问过船资，那形梢落的黝脸青年说她是他开张营生的一位客人，因此仅算她半价，她当下便上了小篷船，往湖东而去。船在湖上行啊行、啊，直至午时才抵达她的目的地。

下了骡车，她连声谢，事后才觉怪，似从至尾都没能瞧清大爹那张圆笠下的脸是何模样，只知对方有把密落腮胡。她甩甩不多想了，连忙雇船，还怕一大清早船家们无谁上工，却见渡已有一艘小蓬船张旗揽客。

翌日，天方鱼肚白，陆世平连早饭也没吃，人已踏苗家『凤宝庄』大门。

月上树梢，早过了晚膳时候。

“能。”边答边用力颔首。

景顺正正神。

俊庞故作面无表情，偏偏染了霞红，像收到喜之人所赠之，难掩欣愉。

“爷，咱是快先赶回来禀报的，那姑娘有严护卫护着，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待她回来，爷想怎么置？”

“婢想…想去探望一位亲戚。”

景顺的话继续飘在耳边，将他浮扬的心思勉扯住。

坐在榻边，他静静听着黝脸青年的禀报－－

然思绪再转了转，仿佛有什么不太对劲儿，总觉得…觉得黝脸青年瞧起来，嗯…有些面熟啊…唔，她是不是在哪儿曾见过？

“府又是为什么？”

往渡路上，遇见一名赶着骡车城的大爹，大爹很好心地载了她一程，还送她直到渡。

：“三爷，这盲杖已然成，三爷试拿看看可好？”

苗三爷玉颈轻垂，五官低敛，状若沉，又如拟思，却问：“一日当能回？”

“爷，是说这也奇了，她没事溜『凤宝庄』当丫鬟是为哪桩？好好的『幽篁馆』大师姊不当，跑来当三爷的贴丫鬟，她这是想…想…”景顺两陡亮，抹掉黑黝黝炭粉的脸，所呈现的是好看的麦脸肤，此时麦肤刷地一白，他讶呼了声。“三爷，她会不会是冲着您来的？因为当年那个…嗯，一见倾心，念念不忘，所以一不、二不休，脆就来个不虎、焉得虎？！”

“告了假，想什么？”他状似随意。

那姑娘确实冲着他而来。

＊＊＊

见他使得颇顺手了，她心略安，静吁一气，：“三爷有杖可用了，在府里走动就方便许多，再请小夏和佟多看顾，婢想…想明儿个跟三爷告个假。”

但景顺却是不知当年『幽篁馆』琴轩里发生的事。

苗沃萌被她轻轻扯袖，顺着那力，他举起袖，掌中随即被递一把木杖。

竹僮们让主问完当日功课后，已被遣回自个儿房里歇息。

“现下什么吋辰？”

“唔…算不上远。”她呐呐答。

他那神态颇耐人寻味，可惜陆世平没心神去懂他的矛盾神情。

苗沃萌闻言蓦地顿住步伐，长指仍静静挲着木杖。

他轻挲拇指，极为细，木杖细恰合他掌握，且在靠近杖首的地方微地一捺，该是她有意削的记号，让他一抓杖就能握在最合适之。

为为婢…

报三爷恩义。

“姊儿那位亲戚住得近吗？”

那名黝脸青年还主动跟她敲定回程时刻，说时候一到，定在她下船的渡相候，送她返回。

“结果呢？”苗沃萌单刀直。

他起，盲杖地，来回走了几步。

小舟揺回『凤宝庄』

离“凤宝庄』最近的渡得走上半个时辰的路。

“结果是…欸，爷啊，她今儿个就往『樨香渡』去啊！一早先是严护卫假扮赶骡车大爹送她到渡，当年小的跟着爷一块儿往湖东『幽篁馆』去，湖上落雨的那晚，严护卫也在舫舟上，当时也跟那个鹅脸姑娘打过照面，那时虽隔雨幕，且天已晚，但今日一见，严护卫说有八分像。咱后来跟那姑娘在篷船上聊过，便觉有九分像，但后来在『樨香渡』尾随她而去，最后见她去找当年那位毒坏脾气的鼓琴老人，九分像立即变成十足十，还真金不怕火炼哩！那个姊儿啊，不是当年那个好脾气的鹅脸姑娘，还能是谁？”顿了顿。

遇上好人了呢！她心想。

＊＊＊

“婢想府一趟。”

“那好，我等姊儿回来用晚膳。”

“爷，原来您让大爷从江北急召景顺回来，是要认一认那个姊儿啊！”搔搔耳朵笑：“吓得小的以为什么事了。”

苗沃萌微勾嘴角，迷目中波澜不兴，他不答反问－－

然后呢？她想的仅有那些吗？她可曾想过对他…对他…

他忽地抬起脸，上有淡笑。

“凤鸣北院”一片阗静，只除中虫唧唧，而唯一留了盏小油灯的正是主寝房。幽微火光映在苗三爷脸上，神态轻淡，但长目隐约霜寒。

苗沃萌对他不不类的比喻微挑眉。

酉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