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夜之后，她再也不是贵、在上的庸王府大格格，她已经被贬为庶民，就跟从前在府里的仆一样，从早到晚有不完的活，甚至比那还要苦、还要累，还常常吃不饱…三娘刚才说的话，她是听得明明白白了，可她只想着了她的肚能不能吃饱？

虽然额娘说她是嫁冲喜的，一嫁去就要守寡…莲抬望向额娘，额娘却回避她的睛。

“姊姊，你就别再婆婆妈妈的啰嗦了。咱们家现下也不是什么王爷府，莲也不是什么格格了，还讲贵？何况她下还有两个弟弟，难要养她这赔钱货一辈，吃垮、吃败她弟弟的？”她斜瞪着莲哼。“我话说完了，你自个儿说呢？”

莲知三娘说好是什么，就是她能吃饱，也该让一家有饭吃。

庸福晋垂下脸，怯儒地：“可是莲今年才十六岁啊！十六岁就要守寡，这未免太委屈她了──”她嗫嗫嚅嚅地，虽然不以为然，却生懦弱，语调有气无力，哪敢争辩。

反正…三娘说什么就什么吧！

可她当然清清楚楚地知，那不是要，是真实的事。

自己吃不吃得饱，至于童年时那吃得饱、穿得好，像神仙一般的日，她一直以为是曾经作过的梦…

“三娘，我还有衣服没洗，我先去洗衣服了。”说到不能吃饱，她的肚又饿了，早上她才挑了两缸，还没吃早饭。

“嗯，那还不快去！”

前一天，二娘特地在锅里烘焙了两个窝窝，还炒了一盘杂菜给她吃，她兴极了！只要能吃饱，她不在乎吃的是什么，至于吃…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二娘也不知有没有留东西给她，昨晚她只吃了小半碟腌酱菜瓜，现在肚好饿碍…

庸福晋心底不忍，犹豫地说：“可是…听说那三阿哥是个药罐，莲是嫁过去冲喜的，说不定一嫁过去就要守寡──”

莲看到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好不威严，她跪在地上吓得也没敢抬一下，耳朵边嗡嗡嗡的，只胡听到一句“君无戏言”什么的…她也不知皇上在跟谁说话，不一会儿皇上就要她回去

带她的，是那天她在小厅外见到的季中堂，中堂大人带她前，先把她安置在庚王府，直到大婚前三日才带她面圣。

“听见了最好，省得咱们再多费重复一遍！”二姨娘金钗刚送完客走了“三娘。”莲站起来请安，返到一旁不敢坐着。在二娘面前，她是不敢、也没资格坐下的。

“三娘，莲…都听您的。”她低着，小声地说。

另外额娘还一再叮嘱她：一了不比在家里，凡事要小心，三阿哥是天，三阿哥说往东，她就绝对不能向西走，要记着她就是服侍三阿哥…：

莲是迷迷糊糊被送去的。

守寡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大懂，阿玛去世了，大概就是像额娘和三娘这样了，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守寡又怎么样！？”金钗气焰张地打断庸福晋的话，不耐烦地瞪着，手势夸张地指着四周残破老旧的墙板。

“你瞧瞧咱们现下过的这是什么日！就算她一嫁过门就要守一辈寡，待在里穿的是锦衣、吃的是玉，也总比现下这样要死不活、糟踢人的日好得多！”

打从好多年、好多年前抄家那一夜起，她就认命了。

然后额娘还说了许多她有听没有懂的东西，什么圆房阿初夜的…总之她听得迷迷糊糊，然后糊里胡涂的跟额娘，反正额娘也不陪她，她是真懂还是假懂额娘不会知的。

金钗“嗯”了一声，在堂前坐下，不等福晋开她就抢：“中堂大人的话你听见了，别说三娘不疼你，刚才要不是我在一旁敲边鼓，你娘就要坏了事儿，你怎么有那命享这天大的荣华富贵！？”撇撇嘴，她往下说：

“我告诉你，这婚事可给你捡到天大的便宜，还是我替你周全的，到时享荣华富贵，可别忘了你三娘我的好：”

除了她听得迷迷糊糊的那分，额娘说的话她都记住了。额娘待她是好的，常常给她留一剩菜、剩饭吃，她知那已经是额娘能力的极限了。现在额娘让她听三阿哥的话，她一定会听的。

这个家是破败了，当年抄家时带来的私蓄投多久就坐吃山空，多亏金钗有手腕，懂得投资际，要不然一家人早喝西北风了。这个家现下是金钗在当家，她这个大娘的不过是个虚名，有什么地位说话？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甚至已经忘了味儿…前一晚，额娘愉愉告诉她，李大人送来的补品二娘都留给弟弟们吃了不过额娘安她，只要她了就能吃，虽然她半信半疑的，可也没怎么放在、上，其实只要有窝窝吃，她就很满足了。

金钗指的弟弟是她生的两个男孩，有富和有贵！平日有好吃、好用的全不到莲。全是有富和有真的好，只有煮饭、打扫、挑、洗衣倒全是莲的分！

只是现在除了那恐怖的一夜，过去那些好的、丰足的日…她已经不敢想了。

等金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莲才敢低着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