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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长嗟短叹“千岁,我以你为荣,你够胆拒绝不义之财。”
千岁心里却十分明白,这老房子一定由父亲置下,母亲尽管贤淑,她一生未曾工作一日,从无收入。
“你妈在天之灵,一定深觉安慰。”
千岁仍然没有回答。
“千岁你越发沉默寡言。”
“三叔,好吗?”
他点头“有人照顾生活起居,到底不同,迎好与我至诚相待。”
“那多好。”
“最不放心你,最想看着你成家。”
母亲也那么说,他们老一脱人都以为结婚是结局,这一代却知结婚才开始。
“他还有没有缠住你?”
千岁摇头。
“我不信他那么容易放弃,你是他唯一骨血。”
这又是他们老派想法,王千岁觉得他完全是一个触立的人,不是父母一部份。
“我憎恨鄙视他,我俩从无兄弟之情。”
稍后,他情绪平稳下来“你要到北美?”
“不一定,也许澳洲,都是英语国家。”
“你一早学习英语,就是为移民?”
“我觉得学好英语一定有用。”
三叔点头“对,旅游车司机就需讲英语。”
千岁笑了,老好人三叔的世界不比他个人大很多,在那个世界里,唯一职业是司机,这当然也是世上最好工作。
“邓家都没有人了,主人统统不在,工作清闲,车子用来载女佣买菜,她们煮了自己吃,你听我说:邓太太在旧金山,邓先生在上海,两位小姐在伦敦,每个地方都有住宅工人。”
千岁不出声。
“两位小姐可是一点架子也无。”
千岁忽然想到皇恩浩荡四字,他又笑起来。
“真怀念以前她们上学的时候,吱吱喳喳,像两只小鸟。”
三叔有点老态。
“管家答允开放泳池给我们耍乐,我约了金源四口,你可要来?”
千岁摇头。
“千岁,你凡事只会摇头。”
你不是他的地头,他不作非份之想。
金源回乡,千岁一个人在车行把那辆拆开研究,零件还未到,他已忍不住手做烧焊。
他带著护境手套,干得起劲,浑然忘我,把生活中不如意事推到脑后。
出了一身臭汗,回家沐浴睡觉,累得梦也来不及做,天色已亮。
他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车房门口看他操作。
那是苏智吗,不,不是精灵的苏智,她懂得什么时候知难而退,她把宝贵时间用在筹备她的小小玩具店。
那是另外一个女子。
她看到车房技工那圆润胸口与肩膀,腹肌像洗衣板般精瘦,只穿一条破裤,埋头工作。
汗水自他背脊流下,混身发出棕色亮光,女子呆视。
世上竟有这样漂亮形体。
她的伴侣一身羊脂白肉,通体脂肪在全身打圈,她曾笑谑他应穿上胸罩腰封。
只是,这人很会做生意,长袖善舞,兼对女人慷慨,弥补其短处。
她已在车房门口看了好几次,然后一言不发离去,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正是那辆鸥翼跑车的主人。
那一天她刚想走,技工叫住她:“你找谁?”
她转过身子,看到技工除下眼罩,粗眉大眼,像东洋漫画里主角。
她轻轻说:“我来看看进度。”
千岁诧异“你是车主?”
金源说车主是美人,这个女子长得不难看,可是年轻人心目中美女应当在十六岁与二十六岁之间,这位女士年纪不轻了。
“是,我是车主。”
千岁笑“过三个月再来吧,这可是长寿工夫。”
“车房主人不在?”
“他回乡探亲。”
“有无困难?”
千岁答:“比新车贵多了。”
她忽然说:“我少年时见过这辆跑车,”声音越来越低“它有红色真皮座位,银色车身,他的主人,是家父朋友,他时时载著美女兜风。”
千岁已经见怪不怪,世人多寂寞,也很喜欢倾欣。
“十多岁的我一直希望长大后可以坐上这辆车子,却失去机会。”
后来呢?
“后来,他移民北国,再无音讯,可是,我永远记得这辆跑车,希望你可以将它修复回昔日光辉。”
千岁觉得故事荡气回肠。
终于那女士说:“我改天再来。”
千岁说:“不送。”
女士离去。
许多人长大后精魂会幻变成粉蝶扑向草原,寻找昔日梦想,醒来后尽一切力量圆梦。
这辆银身红椅的跑车代表女士少年时美好的一切吧,她念念不忘,恋恋不已。
王千岁的愿望又是什么?
他著手办理移居手续。
千岁找来历史书籍细读,吓得一身冷汗,原来这些国家都有挂华不良记录,有的近在四六年才撤消挂华法,有的至今尚弓有政害公然坚持白皮政策。
他踌躇。
正在这个时候,蟠桃找他:“千岁,我做了几个菜,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