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二十天后，祟祯十四年，正月。

天寒地冻，干枯的田地裂成一块块的小土方，小橘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娃娃tiao来tiao去，踩崩了泥上，又蹲了下来，拿了gunbang好奇地挖开地底找睡觉的蚯蚓。

这里是贾大夫的三叔公家，正逢过年，大家族热闹无比，随时都有玩伴，小橘很快忘了洛yang的事，天天玩得十分开心。

尹桃hua独自坐在田埂上，从口袋里摸chu一张小纸条，仔细读着，那是她央三叔公的秀才儿子写chu来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每个字她都认清楚了，也会写了，但教她诗的人，却不在shen边了。

“大姐。”河诠过来坐在她shen边“你在看阿楠哥哥给你的东西？”

“这不是他给的。”尹桃hua折起纸条，收回口袋，笑dao：“怎么不去玩呢？连着几天yin天，今天chu日tou了，去跑一跑。”

“我长大了，我猜我十二岁了，他们都是小孩子，不跟他们玩。”河诠一副大人的老成模样，倒惹人发笑。

尹桃hua笑着nienie她的手臂“刚过年，说不定你十三岁了，长得真快。”

“大姐，长大了是不是有很多烦恼？可我又好想长大。”

“嗯，长大了，会想一些事情，心里放一些人。河诠，其实你只要记得好的，开心的，就不会烦恼了。”

“真的吗？那大姐想到阿楠哥哥，也是好的、开心的，所以大姐还是笑咪咪的在三叔公家里帮忙洗菜、烧饭？”

“是啊。”

“可是大姐，你半夜起来看月亮，偷偷的哭，我看到了。”

“河诠…”尹桃hua心tou一jin。

“大姐，你去找阿楠哥哥chu来嘛，叫他不要当那个小王爷了，旁边不是大母猪，就是凶baba的军爷，他一定很不开心。”

“傻河诠，阿楠哥哥也不是说要chu来就能chu来的呀。”

尹桃hua轻抚河诠的tou发，yan眶微shi。她可以若无其事地过日子，但心底的酸楚和思念又岂能轻易化解？

这儿离洛yang不远，她本想过了冬天就离开伤心地，可现在，她却想留下来，听着或盼着小王爷的消息，默默地陪他。

即使不能执子之手，也要信守她的誓约，与他白tou到老。

天上白云慢悠悠地飘了过去，冬yang温热，田野一望无际，黄土、枯树、野草历历分明，她眨眨shirun的yan睛，望着远方一团扬起的灰尘。

不是泪水模糊视线，确实是烟云密布，脚下土地也隆隆震动。

“是李自成的军队！”

村子里的大人们全bu跑chu来观看，还有人爬上屋ding高chu1想瞧个清楚。

旌旗摇动，ma蹄得得，车lun辘辘，更有数以万计的雄壮脚步声。

“来了！终于打到洛yang了！”大家兴奋极了，纷纷拍手。

尹桃hua却是震骇万分，急dao：“打仗不好，又会有人失去家园！”

站在旁边的秀才叔叔笑dao：“桃hua，你放心，李自成这支军队的好chu1就是不扰民，他自己也受过官府的苦，所以不guan打到哪里，绝对不占民房、不抢民财，要打嘛，直接打进官衙就是了。”

三叔公也指向大片土地“瞧，就算现在田里空空，他也不走农民的田地。哪像朝廷的兵都luan走、luan闯，田里快收成的麦子随便就给踩死了！我虽是老yan昏hua，但哪支军队为我们老百姓着想，我可是全看在yan里。”

又有人问“那么李自成打进洛yang，直捣黄龙，第一个就是打…”

“福王府喽！”众人有志一同，热烈地齐声回答。

尹桃hua一阵yun眩，全shen发寒，阿楠还在洛yang啊！

包括她在内，所有老百姓都痛恨福王，可是该死的福王府里，却有一个她悬念不下的人儿，

他不是坏人，老天会保佑他的，或许他已经接到消息，离开洛yang避难去了。

可她还是着急啊！她无法空等，恨不得ma上长chu一对翅膀，飞到福王府的墙外，她不用看到他，她只要确定他平安无事。

“我…我想去洛yang。”

秀才叔叔疑惑dao：“去洛yangzuo什么？”

“如果起了战事，贾大夫的葯誧子会很忙，我想去…去帮忙。”

“说的也是，桃hua真是善心，我们也过去几个男丁帮忙吧。”秀才叔叔赞dao。“大家就跟在李自成的军队后tou，保证一路安全进入洛yang。”

“可是…”她不禁再问“李自成会打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