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走遍南唐馆的寮口，没有一家ji院敢收容她。

无需楚孟扬吩咐，大伙心照不宣：这女人沾惹到谁，谁就要倒楣。

仙儿在泥泞路上，一脚高、一脚低踩着，汗水淋漓的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悲愤神情。

水旺伯的病情加重了，她已无太多的时间踌躇。

心念一转，她决定回憩园。辗转红尘一遭，业障能不能除是一回事，切莫胡里胡涂欠下一箩筐人情债，何况此乃攸关人命大事，千万不可chu错。

楚孟扬虽坏，可他有钱。这是个吃人的世界，谁有钱谁就能呼风唤雨、为所yu为。她总算ti会到zuo为一个升斗小民的悲哀。

天空是极淡的昏黄，生铁般的月儿娘娘镶嵌入云层，慈眉善目照映着踽踽前行的人儿。

一天又过了，欸！艰难的一天。仙儿几次提臂握住门环，还是颓丧地跌坐于石狮旁。

趑趄良久，她终于提起勇气扣门。

“仙儿？”小蝶又惊又喜，忙将她拉进园内，示意守门的大叔莫吭声。“你上哪儿去，怎么半个多月不见人影，也不差人捎个信回来？”

“一言难尽。”仙儿风尘仆仆，疲惫得神智恍惚。

“不急，我先送你回房歇息，咱们改日再聊。”小蝶蹑手蹑脚将仙儿送回书房。

“老爷查chu我的底细啦？”以楚孟扬的雷厉风行，少有人能不屈服在他的yin威之下。

“我不说他怎会知dao？”小蝶自认很够义气。

当然啦，她家老爷只是随口问了句，她便摇tou如撞钟，只要不是白痴，谁都猜得chu她蓄意隐瞒某些内情。楚孟扬岂是省油的灯，小蝶那点心思gen本诳不了他。

“谢谢你，你的恩情…”

“甭说了，快进去，让旁人瞧见就糟了。”把仙儿推进房内，小蝶仔细观望左右，确定无人后才匆促离去。

月隐星稀，书房里沉寂而诡谲。

仙儿在此chu1待了三年，四周环境再熟悉不过…左边墙面挂满字画条幅，玉石摆设满陈，还有绘于细绢上的各式牡丹。紫檀木书橱，册籍林立。

忽有人影闪动。

仙儿蓦然止步，藏于屏风后。

油灯陡然灿亮，楚孟扬端坐案前。云石桌上摊开的正是她赖以栖shen、修炼的墨画。

室内的氛围僵凝得令人呼xi急促。

仙儿冷汗涔涔“你已经发现了？”

“还没。我等你来告诉我。”意外地，楚孟扬脸上的骠悍肃杀一扫而空，然而却也不见一丝祥和。

仙儿倒chou一口凉气，脑中迅速翻转过无数个念tou，决定来个抵死不认。

她甩着水袖，掩面低低饮泣，适逢屋外寒风透窗而入，扬播起湘绢裙摆…咦？！这情景…似曾相识！

楚孟扬凛然一惊，忘情地攫住她的手臂“牡丹！”

“唔？我不是牡丹，我叫仙儿。”牡丹是她尚未成仙之前的统称，如今她是hua中仙子，掌guan天下奇hua百卉，怎可用那么凡俗的名字。

“你不是？不，你是！”楚孟扬不容分说扳过她的shen子，埋进她的酥xiong。

呵！那袭人的香气，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太过放狼了，还不快放手！”仙儿僵直颈项，手足无措。

这个cu鲁男子，竟敢企图非礼她，简直可恶透ding。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楚孟扬仰天纵声长笑。“踏破铁鞋无觅chu1，原来佳人已在灯火阑珊chu1。”他笑中带泪，声震百里。

寤寐中的nu仆、随从骇异觉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年了吧？五年来他们从不曾听他家主子笑过，一次也没有。

“我不懂你的意思。”仙儿不习惯和人类如此贴近，伸手推他的xiong膛，他却固执地不肯稍离。

“你是不懂。但不要jin，咱们来日方长，我会钜细靡遗一样样说给你听。”他搂着她，十分安心，更像如获至宝。刀凿般的线条慢慢凝chu温和的笑靥。

仙儿移开发tang的脸dan，两颊绯红直窜颈肩，心tou小鹿全无预警地如千军万ma撞击得她脑子胀痛yu裂。

她一定是病了，就知dao不可以和无知凡人太过亲近，没由来地惹来一shen恶疾。

“你先放手。”孤男寡女如此举动，成何ti统！

“不！”他抿chun，用倨傲的yan光睇视她。

“你？！”啪！一声，这记耳刮子打得又快又响“跟我dao歉。”她比他更倔qiang。

楚孟扬昂藏的光彩逐次失去颜se，悒郁漫了上来。牡丹是他的再造父母，甭提区区一个dao歉，即使要他曲膝跪地，他也绝没第二句话。

弯shen撩起袍角，他单膝及地…“嘿！你这是干什么？”仙儿一愣，傻呼呼地跟着跪在地上。“人家又没要你行这么大礼。”

“牡丹姑娘对楚某人恩shen义重，此等大礼尚难表达我心中gan激的十二万分之一。”楚孟扬大喜过望。是天意吗？她居然就是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