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瞧瞧。”我说
那经理轻轻叹息,去取钻石,相比之下,先头那一粒简直成了蛋黄石。我说:“把这颗镶起来,越简单越好。”
“小姐,镶戒指你戴太大,你手指那么细,才五号。”
“我喜欢戒指。”我说。
“你戴起来钻石会侧在一边的。”这经理也是牛脾气。
我把支票拿出来,摊开。“我喜欢侧在一边,只要敲不碎就可以,敲碎了找你算帐。多少钱?”
他看见支票上的签名,很错愕。大概勖存姿这种流在外面的支票很少看到。他熟悉这个签名。
“怎么镶呢?一圈长方的碎石…”他还噜苏。
“什么也不要,在石头四周打一个白金环,多少钱?”
他把价钱写在纸上。“我们与勖先生相熟,价钱已打得最低…”
我已经把数字抄在支票上。我说:“如果退票,你与他相熟最好。”
“小姐…”
“快把支票拿去兑现,”我站起来“趁银行现在开门。”
“是,是。”他心中一定在骂我是小母狗,我知道,一定。
我离开珠宝店,去找母亲。她的航空公司就在附近。我隔着玻璃柜窗看她,她正在补粉。刚吃完饭盒子吧。可怜的母亲,我们都太需要安定的生活。
离远看,老妈还真漂亮的,宝蓝色制服,鹅黄色丝中。我敲敲玻璃,第一次她没听见,第二次她抬起头来,向我招手。
我走进去坐在她面前。“老妈。”我说。
“吃过饭没有?”她问。
我点点头。“妈。”我把手放在她手上。
“怎么了?”她很敏感“有什么事?”
“今夜又约好咸密顿?”我问。
她说:“是的,我知道很对不起你,但我们马上要动身…你明白的,你一直都明白。”她有点儿羞愧。”
“当然,你管你去,我会很好,真的。”
“房子只租到月底…可以延长…你需要吗?”
我摇头。“我可以往到朋友家去,或是回伦敦,老妈,你担心自己就够,我会打算。”
“我一直对你不起…”
我看看四周“嘘…老妈,这里并不是排演粤语片的好场所。”
“去你的!”
“老妈,我会过得极好,香港什么都有,就是没饿死的人,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子会有麻烦吗?当然不会,你好好地去结婚,我们两个人都会过得很好。”
“你在英国的开销…”
“我会回去找份暑期工。”我说“老妈,你放心。”
老妈与我两个人都知道一千份暑期工加在一起都付不了学费。但是她既然在我嘴里得到应允,也并不详加追究,她只要得到下台的机会。
“我就下班了,要不要等我一起吃晚饭?”老妈问。
“哈!你看你女儿像不像闲得慌,需要与她妈一起吃晚饭?我有一千个男人排队在那里等我呢。晚上见。”我站起来,扮个鬼脸,离开。
我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独自在街上逛着,每间橱窗留意,皮袋店里放着银狐大衣。你知道,加拿大的银狐与俄国银狐是不一样的。加拿大银狐上的白色太多,有种苍老斑白的味道,俄国银狐上的那一点点白刚刚在手尖,非常美…但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因为这些东西现在都变得垂手可得。得到的东西一向没有一件是好的。
垂手可得的东西有什么味道呢?买了也不过是搁家里,偶然拉开衣柜门瞧一瞧又关上。
我不介意出卖我的青春。青春不卖也是会过的。我很心安理得地回家去吃罐头汤。
勖存姿的女秘书已找我很多次,勖接过电话说:“我忘记跟你说,你搬到我那里去住好不好?”
“好。”
“我看过你选的钻石。已经在镶了,收据在我这里。”
“倒是真快。”我说。
“我叫司机来接你。”他说“你收拾收拾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