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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那段日子是我近几年来最稳定、最快乐的日子。”他又说。
近几年来?他是说当了神父之后?那么…他现在不稳定?不快乐?
“抱歉,我知道是我令你如此。”她垂下头。
“怎能怪你呢?”他叹息。“教会是一回事,你是另一回事,中间虽有些矛盾、痛苦,却不是我说的…不快乐,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你的不快乐是什么。”她关心的问。
“是我本身的问题,”他摇头“可能…-我原本就是个不快乐的人。”
“怎么会?以前你比谁都快乐,比任何人都更热爱生活,你忘了吗?”她急切地。
“怎么会忘呢?”他说:“那是以前。”
“你可以变回以前的你。”她说。
他眼睛直看着前面的马路,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我是说…”她想再说一次。
“原来…我心目中的神父和现实的并不一样,”他忽然笑起来,把话题岔开“或许是以前看电影的错觉,以为神父只要努力进修,做些教堂里的事就行了,非常满足快乐。可是,现在不同。”
是他对神父形象的幻灭?她不知道。
“你…不习惯?”她问。
六年了,不习惯的也该习惯了。
“我格格不入。”他苦笑。
“但你怀念比利时。”她说。
“那时不一样,我只在修道院,主持神父是我当年的教授,我们很融洽,也没有一些现实问题困扰。”他解释得很困难。
“现实问题?”她问。
“其实现实问题可能并不存在,只是我个人…我可能把一切太理想化了,所以会觉得格格不人,会觉得很不快乐。”他说。
“那么…可想换一个环境?”她小心地问。
他没有马上作答,想了好一阵子才说:“回香港的时候,我不送你回去了。”
“你要…留在美国?”她心中一动。“朗尼那边有消息?哈佛会请你教书?”
“不…我想回比利时。”他放开了她的手。
“回…比利时?”她心中一颤,再也讲不出话。
他回比利时表示什么?一了百了?包括香港的教会、蕙心,包括那一段看来刚有一丝希望的感情。他真想这么做?他真想放弃一切?
“是的。”他声音里有着悲哀。“只有那儿才能令我平静,我实在…不该走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再出来?”她心中开始发冷,她原以为有希望的…
“我…”他轻叹一声。“是我软弱,我始终想…再见你。”
“这是你回香港的惟一目的?”她问。
她能感觉到他矛盾得那样痛苦。但,她完全帮不上忙。
他点点头,再点点头。
“六年前你来比利时找我,你流泪而去的模样我永远不能忘记。”他缓缓地说:“后园中虽长满了‘悠然草’,我却不能此心悠然,想再见你的念头越来越强,所以,我终于申请再进哈佛念书。”
“但…为什么是哈佛?”她心被揉碎了。斯年和她一样的不能此心悠然。
“那是一个过渡时期,我用一年多的时间适应外面的世界,同时…也设法看看可不可以不再想以前。结果…我还是回了香港。”
还是回了香港!这几个字里包括了多少挣扎,多少感情,多少痛苦与欢笑。还是回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