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柴房中

从山沟到柴房，这两个不同地点所发生的事，之间到底隔了几天，还是一星期？我已经完全记不清楚。童年的记忆，往往只是一些片段的“面”而不是一条清晰的“线。”只记得那些日子里，日军整日在乡间搜刮抢掠，杀人纵火之事，更是每个村子中都经常遭遇的。我们一家东迁蚊淬，到chu1躲避日军的耳目。主要的，仍然因为父母是“读书人”的缘故，日军可以放过一般农民，却杀掉了无数的知识分子。

似乎在离开山沟后没几天，我们一家就和我表叔的一家会合在一起了。表叔是父亲的表弟，年纪很轻，表婶在我记忆里是个jiao小玲珑的小mei人，他们有个一岁大，还抱在襁褓中的儿子。我那小表弟长得白白胖胖，面貌清秀可人。很明显的，他是我表叔和表婶的命gen子。当我们结伴迁移的那些日子中，他们最关心和最保护的，就是那个怀抱中的小儿子。

那天，我们到了祖父以前的一位老佃农家中，这位老农夫已经自己有田有地有农庄，是个敦厚朴实善良的典型农人。

他的房子占了一个极好的地理环境，是建造在一座竹林的shenchu1，因为单独隐蔽在密林之中，极难被外界所发现。更妙的是，这屋子背后就是一座未开发的山林。万一给日军发现，往这shen山里一躲，那就更难被找到了。所以，我们投奔到这老农夫家里来。

到了老农夫家里，我们才发现那儿已成为附近所有知识分子及乡绅们的避难所？吓┓蛉惹槎慷慨，来者不拒，家里已挤满了人。这是父母始料所未及，而最没料到的，是这“避难所”早被日军所发现，据老农夫说：“昨天一天，来了三批鬼子，到chu1抓人∫早派了人守在竹林外面，一有鬼子来，我就叫大家躲，十分钟之内，所有的人都可以疏散到山里去※以，日本鬼子一个人也没抓到！。縝r>

湖南人称“日本人”都称“鬼子。”

那老农夫一gu得意样儿，他的太太是个敦厚的老太婆，老夫妇俩对祖父和我们招呼得无微不至，细心的告诉我们如何躲藏，如何走捷径入山，如何在山里找山dong树dong等等。我们这才知dao，他们几日之内，已救了无数人。而那些其他的避难者，也早对入山之路，熟悉万分了。

那是午后，我们走了许久的路，抵达老农夫家里时已又饿又累？吓┓蚨yun颐侵甘就炅耍就ma上弄了一桌子的饭菜，招呼我们吃饭∫们都饿得tou发昏，坐下来就开动，谁知才拿起筷子，就听到门外一阵吆喝，ma上就是一阵人来人往，大呼小叫的混luan之声，我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老太婆已冲进屋子，对我们挥著手叫：“快！快！快！去山里！表子来了！快快快！。縝r>

案母丢下筷子，七手八脚的来抱我们，孪生弟弟麒麟赖在饭桌上不肯下来，小弟弟sai了一嘴的炒jidan。表叔表婶同时扑到床边去抱他们那才睡著的宝贝孩子…混luan中，老农夫已冲了进来，口齿不清的，脸se仓皇的喊：“来不及了，没时间进山里了！表子来得好快！找地方躲一躲，快找地方躲一躲！”

说得容易，农家的房子家ju简陋，房间都一目了然，我们两家老老小小有九个人，什么地方可以躲？我们正犹豫间，农夫的儿媳妇又冲了进来：“鬼子已经进来了！这次来得凶，看样子知dao我们家藏了人！别人都躲进山里去了，只有陈家…”

再没时间耽误，老太婆当机立断，招手把我们带chu屋子，绕到农庄后面，把我们两家老小，全sai进了一间堆柴的柴房，仓促的对我们抛下一句叮咛：“千万千万不要chu声音！”

说完，她带上房门，匆匆而去。

我们挤在那小房间里，大家面面相觑，呼xi都不敢大声，我记得，麒麟手里，还jin握著一双筷子，嘴里叽哩咕噜的唠叨著：“我饿了，我要吃饭！”

母亲用手蒙住麒麟的嘴。父亲试图把柴房的门拴起来，这才发现，这柴房gen本没有门闩，乡下人堆柴的房间也实在不需要门闩。而且，那简陋的木板门上有著手指一般cu的隙feng，从内往外看，可以把农庄天井看得清清楚楚，可想而知，从外向内看，也不难发现我们这群妇孺老小。这个“藏shen地”实在是糟透糟透！案亲挥手要我们远离门边，但是，天知dao！

那柴房一共有多大，挤了我们两家人，已经是密不透风了，还能退到哪儿去？我们jin倚著柴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