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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再度回乡(2/2)

当唐昭学终于又来找我讲话的时候,父亲已从上海匆匆赶回,母亲也从学校辞职回衡。衡城中,一片糟糟,刚直小学停课了,许多同学都回到乡下去了。父母和祖父,又开始夜以继日的讨论。这气氛,对我来说,是那么熟悉的,每当大人们脸沉重的讨论,每当学?镅生纷纷离去,每当城市中的人们行仓皇…就是离别的时候到了。縝r>

人生,是多么短促。世事,是多么难料呀!

唐昭学有一支笛,他随带着,一有空闲,他就拿。他得非常好。我从小对音乐、戏剧、文学、艺术都。这时,惟一接到的音乐,就是唐昭学的笛。我觉得他得真是妙极了,就常常缠着他,他也有求必应,一次一次的给我听。我得寸尺,要求他把笛送给我,他却持不肯。原来,这支笛是他一个好朋友,亲手用竹雕凿给他的。现在,这位好友已分别了,他为了纪念好友,更是一刻也离不开那支笛

当时,我再也没料到,这次的别离会长达三十九年!直到一九八八年四月,我才有机会回到大陆,重新见到表哥、表和唐昭学!我这一句“对不起”迟了整整三十九年,终于在武汉的长江大饭店内,对唐昭学说了。表的咸!当我重睹表时,她已白发苍苍,握了我的手,她泪汪汪的说:“大概是吃了我的咸,才让你有个好脑,能够写小说吧!”

唐昭学一气之下,拿着破笛,转就冲了房间。接下来好长的一段日,他都不来理我。

说真话,我绝没想到,笛一敲就会裂。当笛裂了,我吓得目瞪呆,心里说不有多后悔。唐昭学脸发青,抓了破笛对我又吼又叫。偏偏表袒护我,跑来就对唐昭学大骂一顿:“一支笛有什么了不起?那么大的男孩,和小女孩吵架!你羞不羞?何况人家小凤凰,还是你的表姑呢!”

学那时读中,大约十七八岁,是个很敦厚很守规矩,据说,书也念得一级的青年。很不幸,他刚好比我们的辈份小了一辈,虽然年龄比我们大了一截,却成为我和弟弟们胡闹的目标!见了长辈要磕!小弟拉着祖父,着脚兴奋的嚷:“唐昭学是不是要给我们磕?快叫他给我们磕!我们磕了好多,才到一个来磕还给我们!”

唐昭学不肯磕,也不肯叫我表姑,别别扭扭的鞠了个躬就逃走了。但是,祖父过完寿,我们回到衡继续念书,唐昭学每到假日都到“怡园”来,却成为我最好的朋友。

离别的时候确实到了。一九四九年的天,我们再次离开祖父。四个孩,和祖父一一拥别,祖父叮嘱又叮嘱;等时局安定了,早日归来呀!我们乘上火车,要到广州,再搭船去台湾。大家都认为,这次的离别,不会比上次久。祖父虽已八十,仍健,团聚的日,是指日可待的!谁知,这一次别离,我们和祖父,竟成永诀!

那一年,我过完了十岁生日,已经很懂事了。十岁以后,是我在衡停留的最后一年,(事实上,也是我在大陆停留的最后一年。)许多事在我记忆中都历历如绘,其中,包括唐昭学的笛

有一段时间,唐昭学和他的笛,陪我度过了许多孤寂的时光。父亲滞留上海,母亲远去教书,那年的我颇孤独。幸好有表哥表和唐昭学。记忆里,我小时并不调,战和贫穷已经使我早熟。可是,不知怎的,有一天我居然和唐昭学吵起架来。因为他辈份比我低,我对他真是肆无忌惮,我猜想,吵架的理由一定是我在无理取闹,所以他对我不肯让步。吵着吵着,我一时火起,竟抓起他的笛,用力往桌上敲去。他飞扑上去救笛,笛居然裂成了好几片。在那一刹那间,我呆住了,他也呆住了。

大概是吧!一九八八年,我拥着我的表。小凤凰都已老了,唐昭学两鬓已斑,表哥的儿都已大学毕业了…而我那亲的祖父,早已去世,墓木已拱。

祖父、表哥、表、唐昭学都到车站来送我们。表哥还上了车,送了我们好多站。我倚着车窗,看着衡城迅速的消失,真想对唐昭学说一声对不起!真想抱祖父的脖,亲一亲他白的胡须,真想告诉表,我吃她的咸…我什么都没,只是用双手攀住车窗,睁睁的看着祖父、亲人,和衡城,在我的视线中逐渐远去、远去、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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