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动引擎，驶市区。那时还没有速公路，从台北开车到台中，大约要六小时。我一驶市区，只觉得多日来的郁闷，急于要发。踩足油门，我一路开快车，开着开着，天下起大雨来，我在雨中继续冲刺，一路超车，开得惊险万状，后座的小妹阿飞叹为观止。这样，我只用了两小时，就开到了中途站新竹。车到新竹，大雨倾盆而下。我停下车来，这才觉得疲力尽，自从母亲绝，我就没有睡过觉，经过这一阵冲刺后，整个人都发了。我让了驾驶座，把车给鑫涛，我说：“下面由你来开！我两小时开到新竹，看你会不会输给我？我赌你两小时内，开不到台中！”

“是啊！”阿飞接说：“你妈这样烈的个吓坏了我！小妹愁眉苦脸，我也不好过，快要憋死了！”

母亲眨眨，依然不理，小庆又说：“！喝！不吃东西，妈妈也不吃东西，大家都不吃东西，小庆也不敢吃东西…，，…”在小庆声声哀唤的当儿，我再也忍不住，走过去和小庆一齐跪下，我这一跪，小妹走过来，也加我们跪下，我们大家跪着，叫妈的叫妈，叫的叫，真是叫得万般悲切。母亲此时，终于撑不住了，一面掉泪，一面喝了小庆捧着的那杯。看到母亲总算喝了，我这才松一大气来，顿时觉得四肢发，浑一力气都没有了。

“好！”我。“我确实需要透透气！这几天来，我真痛苦得快死掉了！”我接过汽车钥匙，那时我刚学会开车，还没考到驾驶执照。“让我来开车！”

我错了…”

母亲的愤怒没有停止，第二天，她开始绝。怎么会成这个局面呢？怎么会这样严重呢？我到今天也无法了解。母亲一绝，父亲也慌了，小妹也慌了，大家到母亲床边，端着去求她吃，去劝她吃，她就是不肯吃。三天过去，母亲依然滴不，我简直不知该怎么是好。第四天，我一整天跪在母亲床前，双手捧着碗，哀求母亲吃东西，她理都不理我，闭着睛，不说话也不睁睛。第五天，全家慌成一团。鑫涛每天来我家，帮着我想办法，尝试着稳定我的情绪，因为经过五天五夜的折磨，我已经形容憔悴，简直人不像人了。他焦灼的看着我，不停的对我说：“你一定要起来，不能倒下去！如果伯母再不吃东西，只有送医院，医生会让她吃东西的！最主要的事…”他拉着我的手，急迫的看着我说：“停止自责吧！写书，拍电影，是自然的趋势，会引起这样的后果，不是你能预料的！何况，拍电影这件事，是我帮你的决定，要错，也是我错！我最懊恼的事情，是在你这样无助的时候，我只能睁睁看着，而不能帮你！”他已经帮了我，他使我在混的情绪中，理一条线来，那天，我把小庆叫到边，要他捧着杯，去给“”喝。小庆才六岁，几天以来，已经目睹我的一切。他一声不响，捧着杯，就径直的走到母亲床边，双膝一跪，把杯凑到母亲嘴边，他用的童音说：“，你不要生妈妈的气了！我端给你喝！”

那时候，阿飞虽和小妹恋，母亲从新加坡回来，见到阿飞后，并不太喜，正如我预料的，她认为阿飞不上小妹。这次母亲绝，阿飞在一边旁观，也惊怔不止。想到他和小妹的未来，就更加担心害怕了。这心态，我能了解。我，叹气说：“我们都需要一些新鲜空气，走吧！我们去透透气！”

“不什么。让你透一透气！”

我不知喊了几百句我错了，母亲却充耳不闻，推开我，她把自己关门内，再也不肯理我。父亲对我甩了甩袖，也跟着母亲房去了。这一幕，因为鑫涛在场，完全看内，这样烈的场面，把他惊呆了。当我茫茫然，昏昏然，依然跪在那儿掩面痛哭的时候，他才走过来搀扶我，我站起来看着他，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满光的怜惜和心痛，我和他的光一接，我就崩溃的倒他怀里去了。

“到台中去什么？”我问。

母亲既然喝了，就不再绝了。我看到母亲肯吃东西了，虽然如释重负，仍到心力疲。那天，我疲倦的从母亲卧室来，一看到鑫涛，拿着串汽车钥匙对我说：“我要带你到台中去！”

我为什么要说这几句话呢？我真不明白。事后，我常想，人是逃不过命运的！命中该有的，不论是福是祸，反正逃不掉！鑫涛接手，车驶了台中市。雨越下越大，车窗外全是雨雾，鑫涛学我，把车开得飞快。我看了看窗外景致，除了雨，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我宣称说：“我要睡觉了！”说完，我把双蜷在椅垫上，往后一靠，就朦朦胧胧的睡着了。我这人一向很难睡，但那天，却睡得十分香甜。睡梦中，忽然觉得车急速震动，我一惊而醒，只见前面一辆十大卡急煞车，我们的车跟着煞车，发令

鑫涛不说什么，我们钻汽车（是鑫涛才买了半年的一辆二手车），我刚在驾驶座上坐定，一回，发现小妹和她的男朋友阿飞已在后座上坐好了。小妹冲着我一笑说：“不是你一个人需要透透气，我们也需要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