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入冬以来第一个冷气团挟带着冰凉阵雨来袭时，赵湘柔决定自己需要chu门走走。

“你不是才度完假回来吗？”她的上司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赵湘柔还没反应过来。“我去度假？”

“hua都ba黎。”

她不怒反笑。“如果副总觉得派我去参加ba黎时装周算度假的话，那我承受不起。还是工作重要，也许接下来的纽约、米兰时装周，请副总或别的同事chu席？”

潘副总ma上闭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zhong越洋公差有多辛苦，能舒舒服服在办公室等着挑剔别人写的报告最好。

“反正无论如何，你的工作…”

“我只是本周六不能来加班而已。秋季各家销售额的报告我已经全bu看完，也写好整理了，副总请过目。”她把准备好的文件搁在上司桌上。

这下，不guan再不shuang，也只能臭着脸同意。不过潘副总还是忍不住要酸上两句。“难怪人家都警告我，聘新人时要小心，mei国回来的不喜huan加班。”

“学长，您也是留学mei国的，想必已经shenti力行、破除这个成见了。”赵湘柔笑盈盈地接话。

当她走chu办公室时，很清楚众人的yan神都聚焦在她背后。潘至jian心里搞不好在骂她机车，但暂时实在不想去guan了，放自己两天假去。

懊chu1理的事情真的很多。亲情、友情、爱情、人际关系…不知dao为什么全都成了一碗煮坏的nong1汤，黏在一起，搅都搅不动。

但她也不想去动。有时真羡慕像好友程思婕那样的人，勇往直前，充满信心跟勇气；当然，还有像厉文颢，凡事似乎都有计画、有先见之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问题是，他这次为何an兵不动？从ba黎回来之后，有时忍不住拿起手机就想打给他，转tou就希望他突然chu现，却一次次地落空、失望。

坐上往hua莲的火车，赵湘柔一路都在想厉文颢。奇怪，干嘛这么听话？她说要一点时间思考，他还真合作，时间空间都给她，完全不打搅。

那她就来想个透彻。

台北凄风冷雨，hua莲却yang光普照。才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居然有如此大的差异。

天气好到外tao都有些穿不住了。赵湘柔连行李都没带，孤shen来到陌生的异地，在热情的计程车司机大哥帮助下，她顺利到了目的地。

站在骑楼下，赵湘柔的脚步迟疑着。玻璃门后，有几位装扮朴素的太太正聚在一起讲话，神情认真，没人注意到外面站了个漂亮小姐，正有些向往地看着她们。

直到谈话告了一段落，慢慢往门口移动时，里面一位中年太太才诧异地迎上前来叫她：“柔柔，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到了要打电话给我，我过去车站接你？”

“没关系，坐计程车很方便的。”她微笑说：“妈，你们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我们这个月lun到访视组，所以比较忙。”母亲慈眉善目，笑起来yan角都是皱纹，看到女儿，心情很好。“你好像又瘦了？是不是在减fei？”

“没有啦，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刚chu国一趟回来。”

母女俩跟其他人dao别后，相偕离去。她母亲就住在附近，走路约十分钟就会到；一路上不停有人跟赵母打招呼，都叫她“胡师姐”

“妈，你认识的人好多喔。”赵湘柔忍不住说。

母亲笑眯了yan。“是呀，已经在这边很久了嘛。”

有多少年了呢？赵湘柔在心里默默算着。她还没被送到mei国之前，母亲就已经毅然搬到hua莲，远离台北的尘嚣，也远离丈夫不断拈hua惹草的难堪。

如今她已经完成学业回来了，母亲也早已脱离“赵太太”的角se，变成了众人敬重的“胡师姐”把心力都投注在奉献慈善团ti，默默行善助人，而且非常明显地，过得相当满足快乐。

母亲的住chu1是小小的平房，前面还有小院子，zhong了很多hua跟青菜、蔬果。下午的yang光很舒服，清淡却明亮。她们母女一人一杯热茶，坐在面对院子的长廊边，闲话家常。

赵湘柔一直微笑倾听妈妈讲话。小至今年试zhong番茄的gan想，大到他们基金会的运作、帮助的gan恩hu有哪些、募款的目标又是如何，妈妈絮絮叨叨说着，她心满意足地听。

从小到大，在赵湘柔印象中，母亲始终很安静，从来不快乐，也从来不多说，就像个浅淡的影子，始终找不到定位。金钱与地位没有带来快乐，丈夫的忙碌与频繁的外遇让一个女人憔悴。最后，终于zuochu决定，放彼此自由。

赵湘柔其实并不了解母亲，但看母亲此刻的满足与快乐，多年前被父母同时抛弃的痛苦，终于还是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