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陈掌柜啊，他去年就不了，把铺盘给我了。”张老板这样说。

“吃了药，睡着了。”杏儿说着，脸上没来由的红了一下。

“谢谢，不用了。”医生和他的朋友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肖恩。斯坦利拿一张名片递给陈锟说：“如果病人有染的迹象，可以拿这个来找我。”

“肖恩，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我现在要研究的不是底层人士，而是一位皇帝。”

听见薛巡长招呼，宝庆赶起来，伺候两位洋大人上车，他一边拉着车一边心里琢磨，有心想遂自荐去诊所当车夫拉包月，可是车上两个洋人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他也不敢随便嘴。

杏儿推门来，羞答答的上前：“恩公，家里熬了粥，吃了再走吧。”

“和你一样，我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家很兴趣，但是当我从旧金山来到北京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人全都麻木不仁，怯懦卑鄙，今天这些贫民的互助神让我到一些振奋，那个男孩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中国人。雷金纳德，或许多了解一下底层的人士，对你的研究会有帮助。”

一直到最后，宝庆都没敢说话，到了诊所之后，他殷勤的扶两位洋大人下车，还帮着把车收起来，最后那位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先生递给他一枚五角的小洋以示谢，宝庆兴坏了，要知就算拉晚儿从安定门拉到永定门也要不了这个数儿啊，他忙不迭的鞠躬：“谢谢洋大人。”

“哦？看起来你似乎很欣赏他？肖恩。”

“比起野战医院，这里的条件还算优越，至少没有炮弹的扰，对了，那个男孩倒是有几分罗宾汉的味，当他质问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的时候，他看到他怀里的刀柄了，我猜如果我说半个不字，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我钉在诊所的墙上。”肖恩。斯坦利兴致的说，似乎对这段刺激的经历到无比兴奋。

“宝庆，送两位先生。”薛巡长招呼，宝庆早就等在门外了，那辆崭新的人力车简直让他不释手，锃亮的钢辐条，黄灿灿的细脖铜喇叭，颤微微的弓，新雨布大帘，双电石灯，新脚垫，漆工铜活儿地，要是能上一辆这样的新式洋车，折五年寿都甘心啊。

…

在回去的路上，宝庆兴奋异常，一辆新洋车要一百块大洋，自己已经有了五角，距离洋车梦想又近了一步。

“肖恩，你的医术还是那么湛，如此恶劣的条件下都能行手术。”雷金纳德赞。

“哦，雷金纳德，你接受他们的任命了？”

“我不叫洋大人，我是庄士敦，你可以叫我庄先生。”那人这样说，不过宝庆没在意，洋大人就是洋大人，不姓什么都是在上的洋大人。

“那您知陈掌柜现在哪儿发财么？”小顺替陈锟问。

陈锟和小顺一起来到东安市场甲肆拾叁号，可是这里本不是什么南北货铺，而是一家卖锡的店铺，老板也不姓陈，姓张。

“摁，那就好，我走了。”陈锟拿起铺盖卷门，杏儿追到门，倚着门框言又止，望着那个大的背影渐渐远去。

张老板摇摇：“怕是发不了财了，陈掌柜三个月前得病死了，灵柩还停在碧云寺，不知啥时候送回广东老家，唉，客死异乡啊…”

“！恩公起来了。”果儿看见陈锟来，冲自家房门大声喊。

“对于一条命来说，我想五十块钱是个公的价格。”肖恩。斯坦利摘掉手，把银洋装了自己的手提箱。

这五十块现洋是陈锟所有的家当了，除此之外，他就只剩下一柄刺刀，一块玉佩，但这钱他觉的值！

“当然，要不然我为什么从威海卫赶来呢，总统府聘请我为宣统皇帝的英语老师，内务府还给了我一个御书房行走的衔，我对自己说，雷金纳德，为什么不呢，或许这项工作会让你终生难忘的。”

“医生，喝杯茶再走吧。”薛巡长客气地招呼，这两杯茶还是他从家拿来的末儿沏的，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个心意。

他却不知，这俩洋人谈的正是自己，陈锟，还有大杂院的那些贫苦邻居们，中国社会底层的生存现状给了他们刻的。

陈锟一也不客气，和小顺一起在杏儿家喝了两大碗白粥，一抹嘴站起来说：“婶好了么？”

第二天一大早，陈锟从炕上爬起来，准备和小顺一起去东安市场寻亲，开门就看见果儿袖着手蹲在门，一张脸冻得通红，清鼻涕拖的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