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爷，您坐稳了。”车夫拉起洋车便走，经过那小乞丐的时候，哗啦啦一阵响，十几枚银洋洒落在他面前雪地上。

“是陈先生啊，您可來了，我还当是那个姓韩的小瘪犊呢。”张伯终于认陈锟來，忙不迭的接过行李，把他请來。

陈锟：“他若是老老实实呆在外国，或者在租界个寓公，我也不会起了杀心，徐树铮山，皖系又要东山再起，中国岂能经得起这些军阀的玩命折腾，再说…杀他也是为了私仇，耀，你不要怪我，其实，你记得民国八年的时候咱俩从北京逃难的事情么？”

林文静很认真的说：“要不你睡门房，让张伯陪你，要不和文龙住一屋，文龙火力壮，能帮你被窝。”

列车上，穿呢大衣獭帽的李耀廷笑问：“你几次三番放过徐树铮，怎么这回非得杀他不可？”

张伯打开门，借着昏黄的路灯和积雪的映照，用他昏的老看了一会儿，陈锟穿着长衫着礼帽，留起胡还夹着一副镜，看起來像个大学教授。

陈锟跺着鞋上的积雪，问：“哪个姓韩的？”

“文龙，回屋去，别胡说。”林文静羞红了脸。

“就是因为徐树铮递送情报给日本人，日本特务才盯上咱们的，你娘的死，徐树铮也有责任。”

“咳，就是北大一学生，斯斯文文的，整天來找林小，您放心，小心里沒他，再说不是有我在这儿么，保给您看的妥妥儿的。”

“记得，我娘就死在那时候。”

车到北京，这回沒有隆重的迎接队伍，走正门东车站，广场上仍有残雪，正门城楼显得更加凋敝。一个小乞丐在雪地里捡着烟，小脸冻得通红。

为了掩人耳目，陈锟和李耀廷是分开走的，一个去六国饭店，一个去石驸大街林宅。

陈锟哦了一声，大学里狂蜂狼蝶多得是，不足为奇，他自信沒人能取代自己在林文静心中的地位。

，呵气都变成白雾，冯玉祥的国民军已经打败奉系李景林，占领了天津和整个直隶，国民军纪律良好，京津铁路畅通无阻，两人带着手下乘车前往北京。

林文静已经考了北京大学，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红楼读书，多少年的期盼终于变成现实，短暂的兴奋过后是宁静的生活，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和心的人在一起，只能鸿雁传情寄相思，可遍地战火，家书抵万金，已经三个月沒有接到陈锟的來信了。

“那好，您先去，我去烧开，您吃了么，要不到胡同二荤铺要两个菜？”张伯情的很，家里男主人來了，他可轻松不少。

一群洋车夫围上來招揽生意，李耀廷上一辆洋车吩咐：“六国饭店。”

李耀廷沉默不语。

傍晚，一辆洋车來到林宅门，陈锟下了车，提着箱踩着积雪上前叩动门环，张伯不耐烦：“小已经睡了，你再來我叫巡警了。”

陈锟：“我看了他的日记，以为他是为国为民的真英雄，哪知这些年來的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皖系崛起罢了，我看错了他，我两度放走他，这是我的责任，理应我來弥补。”

张伯烧了，到胡同小铺里打了半斤二锅，家里的佣人王妈开伙炒了两个菜，菜酒炕，人相伴，陈锟坐在炕，觉真有些家的觉了。

许久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可林文静念着陈锟舟车劳顿，不忍他劳累，早早他安歇。

陈锟纳闷：“张伯，是我啊。”

…

李耀廷愕然，半晌才：“为什么你早不杀他？”

“我睡哪儿？”陈锟开玩笑的问，他知林文静是知书达理家教甚严的女，即便父母不在亦是如此，便故意逗她。

林文静手中的陶盆落地，不不顾的扑了过來，扎在陈锟怀里泪如雨下，林文龙听见动静从自己屋里冒來，看清楚之后拍着掌叫起來：“夫來了！”

张伯要去禀告，被陈锟劝阻：“我自个儿去。”

“是我。”陈锟。

陈锟站在院里，望着厢房里的灯火和映在窗上的纤细剪影，满腔柔情尽在心，忽然那剪影动了，端着盆开门來，看见院里的大黑影，惊：“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