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快半夜了，老赵才赶来，一屋门就抱着白的脑袋大哭起来。尚武、曲萍、吴胜男以为是齐志钧死了，纷纷问：

为单数的人，在战争中是无足轻重的，而又恰恰是这些组合起来的无数个无足轻重的人，构成了行战争的资本和动力。

他才只有二十八岁，人生对他充满了黄金般的诱惑。在重庆军官训练团接受蒋委员长召见时，他就疯狂而固执地想：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后，他一定也会像蒋委员长和蒋委员长边的那些达官显贵那样，安排和决定一个古老民族的命运。他只有二十多岁，那些蠢猪、饭桶们总要一个个死掉的，这是大自然决定的规律。改变国家和民族命运的责任，一定会历史地落到他们这代人肩上。

他和吴胜男也累了，坐在曲萍边歇了会儿。

他蛮横地要自己记住：他不能倒下，不能像路边的死难者一样，沉睡在这布满陷阱的异国的土地上！他是伟大的，悍的，他要活下去，挤名云集的上社会，在下一场战争中，纵战争机的主人！

他曾对蒋委员长充满敬之情。

“尚主任，你错了！老赵这么大年纪，能得过那个姓刘的么？你知你这一掌打冷了多少人的心吗？尚主任，你要向老赵认错！”

没等他回答，走在最后面的吴胜男已说话了：

“混！”

生存竞争的残酷，活生生地摆到了大伙儿面前。曲萍傻了，嘴半张着，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吴胜男两血红，像要火来。尚武一只手在腰间的带上，绷着铅灰的脸孔愣了半晌，才从牙里挤两个字：

老赵起来，老桃般的脸上挂着泪珠儿：

“前面有个村庄！”

他驻足向山下看了看，叹了气：

人，总归是伟大的。

“见到尸了么？”

“是不是小齐…”

“说呀，老赵，快说呀！”

森林中浸渗着某谋的意味。那些元帅、将军、政治家们，实际上都是擅长搞谋的谋家。一个军在他们的里并不意味着几万活蹦的生灵，而只是几万支枪，几百辆战车，几百门火炮，在战争的棋盘上，它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因此，为了赢得一局胜利，他们决不会吝惜一个或两

“没找到小齐！没…没找到！”

“那哭个啥！”

又走了约摸半个小时，才下了山，了村庄。村庄很小，只住着三四十人家，而且，人早就逃光了。村里的房屋全被大火烧掉了，先期抵达这里宿营的百十个22师士兵说，大火是缅放的，村里人被缅骗了山。

“只怕村庄里不会有什么吃的了！”

尽如此，他们还是决定在这里宿营。

尚武从没想到平日和和气气婆婆妈妈的下级吴胜男竟敢用这命令的吻和他讲话！竟要让他向一个伙夫认错，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刘事不是人！是…是他娘的畜生！”

“怎么啦？”

尚武火了：

“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你他妈的也是混，你为什么放他跑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啊？！”

骂毕，他又猛地转过，暴地打了老赵一记耳光，吼：

吴胜男不像曲萍这么放肆，可态度更定，吻更冷峻：

“他…他抢走了我的米，自己跑了！”

“先队成千上万人走过去了，就是有粮，也早就被他们光了！”

老赵哽咽着说：

“这…这能怪老赵吗？你…你竟打他！他…他…他这把年纪，能你父亲了！你疯了吗？”

老赵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像孩似的，哭得更痛心。

尚武和曲萍这才注意到：刘事没来。

如今.对委员长的敬已完全被死亡的气息淹没了，踏上这条死亡之路，他就觉着，他把人世的秘密全看透了，他要战胜这个世界，把这个世界踏在脚下，只能靠他自己！什么委员长.什么杜长官，什么历史使命、民族存亡的责任，全是他妈的扯淡！他只能，也只应该为自己活着！

他们找到一间只烧掉半个房的破房，从废墟中找了些木生起火，一边烧米汤，一边等候继续寻找齐志钧的老赵、刘事。

个棋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走到半山腰上，山脚下一个朦胧的小山村已隐隐约约卧在那里，他没看见，走在他前面的曲萍看见了。他兴地叫了起来：

曲萍失望了，一坐在路边的地上不愿走了。

曲萍不解：

曲萍看不下去了，冲到尚武和老赵中间，狠狠地盯着尚武，激动得浑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