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一夜之间，他的神就变得冰冷起来。不再带着年青人特有的明澈与幼稚，取而代之的，是一非常邃的冰冷。就像一从尸堆中爬来的孤狼，随时都准备起来，咬断对手的咙。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肩上却多了一份责任。要替他们报仇，替他们讨还血债！仇人是谁，其实很明显。当把连续两天发生的事情倒着往回推，秦德纲的影就呼之。

刚才从一个死亡陷阱里边逃，张松龄现在轻易不敢相信任何人。他必须汲取教训，小心，才能避免重蹈昨天早晨的覆辙。他必须仔细观察，观察周围每个人的一言一行，哪怕他们看起来像寺庙里的弥勒佛，哪怕他们上着无数光环，拥有比全天下夸赞的好名声。

以前血社的同学曾经抱怨，说他里只有建功立业的豪气，却没有恨。而现在，如果有人肯仔细看着他的睛的话，就会发现，那恨意，像北极冰下的海一样。在抱着彭薇薇，逃火车站附近的树林一刹那，张松龄还在树林里看见了另外一伙拿着枪的人。当时他只顾着逃命，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回忆起来，却豁然明白，那些人肯定也是陷阱的一分。其中有几个，他好像在和平饭店遇到过，对方曾经穿着侍应生的装束。在树林中虽然换了另外一打扮，但型和气质却无法改变。

“得手啦，得手啦！”前景突然消失，跟着，耳畔呼声四起。

什么“不掩父过”什么“恨不能亲往前线”假的，统统都是假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准备将血社置于死地！倒着往回看，此人使的招其实非常简单，几乎都是破绽。可大伙当时就是一厢情愿地相信了他的国情，一厢情愿地踏了此人布置的陷阱当中，心中还怀着激！

自顾谋划着未来之事，他对边的动静就疏于观察。以至于一个布袋突然从天而降，都没能及时回过神来。

“你长得这么矮，又这么白净，不是日本探才怪！不想受零碎罪就闭嘴，等见了大当家，有你说话的时候！”有人隔着布袋朝他上狠狠拍了一掌，大声反驳。

只有他，才知大伙今天早晨会去等那列不曾存在的火车。也只有他，才能在葫芦屿附近调集起那么大的力量。血社一路上小心翼翼，未曾得罪过任何人，除了秦家和日本鬼！说不定，秦家早就跟日本鬼勾结在一起，随时准备于二十九军背后上一刀！

“大叔，大哥，我真的不是日本鬼。我是中国人，我是学生！”觉到自己被穿在一木杆上，抬着往某个方向走。他放缓了语气，大声哀求“放开我吧，我真的不是日本鬼。我自己跟你们走，决不半路逃跑！”

枪响，他不是吓得双迈不开步，而是像周珏那样，勇敢地张开双臂挡住枪的火焰，也许，彭薇薇就不会受伤，更不会死！如果…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如果！

“我不是日本鬼，我不是日本鬼！”张松龄赶大声为自己辩解，却没人肯相信。奋力挣扎，手腕和脚腕立刻疼得像刀在扎。是猪蹄扣，曾经在自家附近看过屠夫杀猪的他，迅速放弃了挣脱绑缚这不切实际的打算。猪蹄扣只会越挣扎越，在情况未明之前，他没有必要自讨苦吃。

“绑起来，绑起来，献给大当家。我们抓了个小日本鬼！”本没给他留反应余地，突然现的人群一边呼着，一边将他在地上，用绳索将手和脚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我要去北平，将葫芦屿发生的事情，向宋哲元的人汇报。告诉他二十九军背后有汉，让他趁早下手掉这颗毒瘤！”在山下的一个三岔路，抬看了看方向，张松龄开始向北走。走了几里路之后，却又开始犹豫“如果宋哲元真的像彭学文说得那样，跟日寇勾结，图谋华北自治，怎么办？！如果他不肯相信我的话，怎么办？如果姓秦的跟二十九军内人勾结，让我本无法把情况汇报上去，怎么办？会不会有人杀我灭？会不会葫芦屿这里，本来就是宋哲元的一个暗桩，否则为什么军列在别不停，单单在此地加煤加…”

当太再一次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张松龄脸上的泪已经了。采来几束带着的野，在了彭薇薇的坟前，他再度俯首，一次，两次，三次。然后，扬起，大步向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