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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赘。
有清自太祖天命元年丙辰至宣统三年辛亥,享祚两百九十五年,汉大臣所受的恩遇,恐无过于张廷玉。世宗大渐,张廷玉与鄂尔泰,同受顾命,遗命他日配享太庙。按:佐命之臣,方得配享太庙,雍正十三年中,只怡亲王胤祥配享。我前面说过,胤祥曾替雍正顶罪,雍正酬庸之厚,亦所罕见,如特命世袭罔替,清初定制八“铁帽子王”至此增而为九。张廷玉以汉大臣,不过供文字之役,非有出生入死的殊勋,亦未有舍身护主的大功,乃竟与怡亲王胤祥等量齐观,可知当夺位初起时,张廷玉参与最高机密,划策决疑,有助雍正定天下的大功劳。
及至乾隆即位,张廷玉与鄂尔泰同封伯爵,加号“勤宣”十一年,廷玉长子内阁学士张若蔼病殁,乾隆以张廷玉年逾七十,在内廷行走,需人扶掖,特命其次子庶吉士张若澄在南书房行走,以便照料。至十三年正月,张廷玉上疏乞休,以“年近八旬,请得荣归故乡”此亦人情之常,但乾隆不准,纠葛由此而起,至死未罢。《清史列传》张廷玉传,载其经过极详细,但未能搔着痒处。后世亦无言其事者,我今发两百三十年之覆,乾隆不准张廷玉回桐城,即因雍正如何夺位,如何弑兄屠弟,如何杀年羹尧、隆科多灭口,全本《西厢记》都在张廷玉肚子里,甚至他本人亦串演了类似红娘的角色。
张廷玉乞休之疏既上,乾隆谕以“卿受两朝厚恩,且奉皇考遗命,将来配享太庙,岂有从祀元臣,归田终老之理?”从祀元臣,何以不可归田终老?乾隆是怕他一回文风极盛的桐城,必有人向他请教往事,作成记录,留下一段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秘史。所以一定要留他在京,以便监视。张廷玉不明此理,哓哓争辩,结果变成自取其辱。
张廷玉留是留下了,但不免常有乡思,容貌消减。乾隆十四年正月,乃复颁上谕,以为张廷玉“生长京邸,子孙绕膝”“原不必以林泉为乐”准他“四五日一入内廷,以备顾问”又说他在“城内郊外,皆有赐第,可随意安居,从容几杖,颐养天和”并御制诗一章以赐。诗曰:
职曰天职位天位,君臣同是任劳人,休哉元老勤宣久,允矣予心体恤频;潞国十朝事堪例,汾阳廿四考非伦。勖兹百尔应知劝,莫羡东门祖道轮。
诗是标准的“乾隆体”所谓“潞国十朝”指文彦博十日一至都堂议事;“汾阳廿四考非伦”用郭子仪二十四考中书令的典故,而“非伦”费解。但看“勖兹百尔应知劝”之句,可知乾隆平时不知劝慰过他多少次。张廷玉就因为不知劝,以致搞得灰头土脸。
到了这年十一月,乾隆看他归心极炽,觉得“强留转似不情,而去之一字实又不忍出诸口”因为“座右鼎彝古器,尚缺久陈几席,何况庙堂元老,谊切股肱”?因此,特为派人去看张廷玉,将乾隆的意思告诉他,听他自行抉择。
这是试探,而且乾隆已料到,张廷玉求去的成分较多,所以在上谕中埋伏着机关:第一、“座右鼎彝古器”云云,是将张廷玉比作一件老古董,此为以后贬低张廷玉的贡献的张本;笫二、“去之一字实不忍出诸口”见得皇帝对臣子依依不舍,如果张廷玉求去,则是臣子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