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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10)

杨承福:“加捐个‘州县班’,勉也够了。不过要想缺分好,还得另想办法。”

他上街是要去买一书。这书在通都大邑都有得卖,京城里琉璃厂荣主斋刻印的《爵秩全览》,王有龄买了两本,一本是今年,咸丰壬年夏季的,一本是秋季的,翻到这一栏一看,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睛。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汉缺的尚书和侍郎是孙瑞珍、王庆云、何桂清。何桂清字云,云南昆明人。

光十五年乙未。这一榜是‘龙虎榜’,现在红了。”杨承福兴采烈地说:“我家大人是二甲四十九名,了翰林。第五十名就是大军机彭大人,他不曾翰林,不过官运是他好,现在红得很,军机里一把抓。”

那杨承福听说他是个捐班的盐大使,大小是个官儿,自己的分,便觉不,略有些忸怩地说:“这一说,我太放肆了!”“怎样?”

“章程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一回事,藩台可以寻个说怯,把你刷掉,譬如说,有个县的县官缺了,他可以说,该县文风素盛,不是学问优长的科甲,不能胜任,这样就把捐班打下来了。倒过来也是一样,说该县地要事繁,非谙于吏沽的才不可,这意思就是说,科甲的,总不免书呆的味。你想想看,是这话不是?”

“杨二哥,不腆之仪,也算是个见面礼儿!”王有龄笑:“不过,冬天送扇,好象不大合时宜。”

这话似乎不能相信。王有龄也知,军机大臣要讲资格,彭蕴章就算飞黄腾达,异乎常人,在军机上也是后,怎么会“一把抓”呢?“这我倒要请教了,”他说“大军机不是有好几位吗?”

后掀帘去。

“老弟台!”杨承福一把接着他的手,不让他把东西放下来“你听我说一句,是一句自己弟兄的老实话,你可不能生我的气。”

这真是天外飞来奇遇!王有龄笑得合不优,却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在想,他家“大人”不知叫什么名字?想问来,又觉不妥,说了半天,连江苏学政是什么人都不知,岂非笑话。

“笑话!”王有龄说“我没有这些世俗之见。”

“这个‘样’的价钱不轻。”当然,多少候补州县“辕门听鼓”吃尽当光,等到须眉皆白还未署过一任买缺的也多得是,王有龄以正八品的盐大使,加捐为正七品的知县,一到省遇有县缺,尽完补用,这佯如意的算盘,代价自然不会低。杨承福便替他打算“不必这么办。你要晓得,官总以寻靠山最要,哪怕你在吏足了钱,是‘本班尽先’的样,一到省里,如果没有人替你讲话,有缺来,照洋不到你。”

下想到了光三年,王燮的曾祖母故世,奔丧回籍。会试三年一科,连番耽误,已人中年,就算中了士,榜下即用,也不过当六的司官或者州县,那问不就了“大挑”一途?

“不错,有好几位。不过前面的几位现在都不事。资格最老的是赛尚阿赛大人,派到广西打‘长’,吃了败仗,革职了。

“奇怪啊?是这个何桂清吗?”王有龄喃喃自问“他本籍不是云南,也没有听说过有‘云’这个别号。到底是不是他呢?”

“咦!”王有龄倒奇怪了“难藩台可以不顾定的章程?”

“本来不用客气。”

“好说,好说!”杨承福急忙来,拉住了他的手“你请坐。听我告诉你。”

王有龄把他的话细细味了一遍,恍然有悟,欣然敬一杯酒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听到“散馆”两个字,便知是个翰林,王有龄问:“你家大人是哪一科?”

屋坐定,彼此重新请教姓名,姓杨的叫杨承福。王有龄他叫“杨二哥”他十分兴,接着便把带来的一个包裹解开。

这话问得突兀,王有龄记起“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行旅格言,有些踌躇,既而自责,别人如此诚恳,自己怎么反倒起了小人之心?所以老实答:“不到五百两银。”

“怪不得!有这么的靠山。你家大人升尚书,那是看得见的事了。”

杨承福还怕他不相信,特别又加了一句:“我们大人最肯照应同乡,你算半个云南人,再有我从中说话,事情一定成功。”

“调了。调,‘兼钱法堂’,好差使!不是自己人照应,哪里得到。”

王有龄机警,抢先把自己预备下的礼取了来,是一盒两把磨竹骨的折扇,杭州城内名闻遐迩的“舒莲记”所制,一大包“宓大昌”的丝烟,这个字号,也是北方官宦人家连闺内的。

说来说去,到底叫什么名字呢?王有龄心里地,但越说越不宜开动问。等饭罢订了后约,杨承福刚刚告辞,王有龄跟着也上了街。

杨承福为王有龄谋,与其大价钱捐“本班尽先”不如省些捐个“指省分发”州县分发省份,签决定,各凭运气“指省分发,便可有所趋避,杨承福要他报捐时指明分发江苏。

这一来,就着彭大人,以下也还有两三位,科名上说是老前辈,不过军机在后,凡事总要退让一步,听彭大人作主。”

“那叫什么话?杨二哥你尽说。”

世上有这样的妙事!王有龄离座而起,一揖到地:“杨二哥,小弟的前程,都在你上了。若有寸,不敢相忘。”

“原要求杨二哥照应。”

主人的觉得初次见面,虽有一见如故之,但请托帮忙的说,在此时来说,还是浅言,所以除了直陈此次北上,想加捐个“州县班”以外,对于家世不肯多谈。

“所以我劝你不必加捐‘本班尽先’,一样也可以得好缺。”

“我们大人是江苏学政,分与江苏巡抚、江宁将军并行,连两江总督也要买帐。你分发到了江苏,我替你跟我们大人说一说,巡抚或者藩台那里关照一声,不三个月,包你‘挂牌’署缺,缺分好坏就要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王有龄又问:“丁忧服满起复,仍旧是兵侍郎?”

这个绪从他随父初到云南时开始。王有龄的父亲单名燮,字梅林,家贫力学,很受人尊敬,嘉庆二十三年中了福建乡试第三十六名举人,悉索敝赋凑了一笔盘缠,到北京去会试,房官已经荐了他的卷,主司不取。贫土落第,境况凄凉,幸好原任福建巡抚颜检已调升直隶总督,他本来就看重王燮,便把他招幕府,这原是极好的一个机会,一面有束修收可以养家,一面就近再等下一科的会试,免了一番长途跨涉,不必再为筹措旅费,仰屋兴嗟。

“嗳!”姓杨的答:“给他们办去了。”

这是贴诚恳的老实话,王有龄相当动。等刘四送来四个凉碟,一个火锅,杨承福便老实叨扰了他的,新知把酒,互行踪。

还有位何汝霖何大人,不好,告了病假,剩下就是祁隽藻祁大,那是老资格,神也不大好,而且郑亲王家的那个老六,御前大臣肃顺,专门与他作对,灰心得很,越发不愿事。

“我们大人的人缘最好。在同年当中,年纪轻,有才气,人又漂亮,所以同年都肯照应他。‘散馆’以后,不过十年的功夫,就当到侍郎。如果不是四年前老太爷故世,丁忧闲了两年多,现在一定升尚书了。”

杨承福把杯沉,似乎有些不知何以自,也象是别有心事在盘算,过了好半响,突然放下杯说:“这样,我替你个主意。我先问你,你这趟带着多少钱?”

“不敢当,不敢当。”杨承福接谈正文“捐班的名堂极多,不是内行哪里得清楚?吏‘文选司’的那些书办,吃人不吐骨,你可曾先打算过?”

“上京之前,在杭州也请教过内行,我想另外捐个‘本班尽先,的‘样’,得缺可以快些。”

“公完了?”他问。

酒到微醺,谈兴愈豪,杨承福虽的“底下人”的分,却不是那活的杂役,一样知书识字,能替主人招待宾客,接公事,所以对京里官场的动态,十分熟悉。但是他的朋友,都是此人,不是他谈论的对手,此刻遇见王有龄,谈科甲、谈功名、谈那些大官的游,他不但懂,而且听得津津有味,这使得杨承福非常痛快,越觉得酒逢知己,人生难得。

杨承福一面说,一面已把他的包裹解了开来。他不收王有龄的礼,自己有所馈赠却有一番说词,他送的是家备的良药,紫金锭、诸葛行军散,还有而形状象耗矢似的东西,即名为“老鼠矢”这些药与众不同,自大内“御药房”待制,选料名贵,为市面上所买不到,而他家“大人”因为太监来打秋风,送得很多,特意包了些来相送,惠而不费,备而不用,王有龄将来回南,拿这送人,最妙不过。

回到客店,王有龄关门躺在炕上,细恩往事。有了几分酒意,兼以骤遇意想不到的情形,脑中得厉害,好外,才从一团丝中一个绪。

王有龄心里,有着说不的兴奋,但也得厉害。他急需找个清静地方去好好想一想。

话中带些兄长开导的意味,王有龄再要客气,便似见外。“这一说,变成我假客气了!”他说。

“你这些土仪,我也知,名为‘四杭’,不过,你送给我是糟蹋了!烟,我装给我们大人吃,自己吃旱烟,扇,你哪里看见过象我这人,把折扇在手里摇啊摇的,冒充大人先生?你留着,到京里送别人,也是一份人情。再说一句你听,”杨承福似乎有些碍,但停了一下,终于说了来“我跟我们大人到了南边,这些东西有的是。老弟台,凡事总要有个打算,你到北方来,没有南边的东西送人,我往南边走,你又拿那里的东西送我,你想,这是什么算盘?”

“实不相瞒,我不过是个‘底下人’,哪里能跟你兄弟相称!”

“大挑”是专为年长家贫,而阅历已的举人所想来的一条路。钦命工公大臣挑选,第一要仪表众,第二要言语便给。王燮这两项都够条件,加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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