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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10)

“米总是米,到哪里都一样。缺多少就地补充,我的意思是,在上海买了米,兑足额,不就没事了吗?”

“这要看你。我如何能说?”

“总有办法好想。”胡雪岩敲敲自己的太说“世上没有没有办法的事,只怕不用脑。我就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包你省事,不过要多几两银,保住了抚台的红,这几两银也值。”

张胖刚才急汗,就因为取不来原笔据,那张笔据,当时当它无用,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有龄欣悦地笑了,学着杭州话说:“闲饭是没有得把你吃的。”

王有龄听他这一说,对胡雪岩又有了一层的认识,此人居心仁厚,至少手段漂亮,换了另一个人,象这样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岂肯轻易放弃?而他居然愿意委屈自己,保全别人的面,好宽的度量!

“好!”王有龄向升说:“把银拿了来!”接着转脸向张胖:“去年承宝号放给我的款,我今天来料理一下。”

胡雪岩心里明白,他会在海运局里给他安排一个重要职司,到那时候,好好拿些本事来帮一帮他。把他帮发达了,再跟他借几千两银本钱,那就受之无愧了。

“那么,该当多少利息呢?”

胡雪岩摇摇,说了句杭州的俗语:“‘回汤豆腐’,没有味了。”

王有龄有些不大相信,但不妨听他讲了再说,便:“看看你是什么好办法?”

“是的。”王有龄定定神盘算了一会,问“雪岩,你有没有功名?”

王有龄知他说的是老实话,便不再提此事,站起来说:“你先坐一坐,我就来。”

王有龄摘下墨晶大镜,从容答:“宝号有位姓胡的朋友,请来一见。”

这句话说到了他心里,但就在要开承认时,忽然转念,开一家钱庄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要本钱也要有人照应。王有龄现在刚刚得了个差使,力量还有限,如果自己承认有此念,看他人极讲义气,为了恩图报,一定想尽办法来帮自己,千斤重担挑不动而非挑不可,那就先要把他自己压坏。这怎么可以?

“我有什么办法?只有尽力去。”

“这样,我不必去了。”胡雪岩说“我一去了,那里的‘大伙’,当着我的面,不免难为情。再有一句话,请你捧信和两句,也不必说穿,我们已见过面。”

“走吧?一起到信和去。”

他的话还没有完,王有龄已经兴得了起来:“妙极,妙极!准定这么办。”

吃得酒醉饭饱,沏上两碗上好的龙井茶,赓续未尽的谈兴,王有龄提到黄宗汉的为人,把椿寿一案,当作新闻来讲,又提到黄抚台难伺候,然后话锋一转,接上今日上院谒见的情形。

“那不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也知宝号资本雄厚,信誉卓著,不在乎这笔放款。不过,在我总是早还早了。不必客气,请把本利算一算,顺便把原笔据取来。”

等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五十两一张银票,只说先拿着用。胡雪岩也不客气,收了下来,起告辞,说明天再来。

“在‘下城’盐桥。字号叫‘信和’。”

“我是一品老百姓。”

第二天一早,胡雪岩应约而至,穿得极其华丽。升早已奉命在等候,一见他来,直接领到“签押房”王有龄便问:“那家钱庄在哪里?”

“今天就不留你了。明天一早,请你到我局里,我专诚等你?还有一件,你把府上的地址留下来。”

等他走到门,王有龄已经下轿,张胖当门先请了个安,迎到客堂,忙着招呼,泡茶拿烟袋,肃客上坐,然后陪笑问“王大老爷光降小号,不知有何吩咐?”

“那我要去拜见老伯母”

“难!”胡雪岩摇着说“你们官的。哪晓得人家的苦楚?一改海运,漕丁都没饭吃了,所以老实说一句,漕帮不得此事不成!你们想从运河运米到上海,你急他不急,慢慢儿拖你过限期,你就知他的厉害了。”

“这要看银,并无一定。”胡雪岩说“多则一分二,少则七厘,统算打它一分,十个月的工夫,五十两银的利息也就差不多了。”

胡雪岩想了一下,徐徐念:“立笔据人候补盐大使王有龄,兹因京投供正用,凭中胡雪岩向信和钱庄借到库平足纹五百两整。言明两年内归清,照市行息。说无凭,特立笔据存照。”

胡雪岩住在元宝街,把详细地址留了下来。王有龄随后便吩咐开,备办四致礼,用“世愚侄”的名帖,到元宝街去替“胡老太太”请安。升送了礼回来,十分兴,因为胡雪岩虽然境况不佳,手极其大方,封了四两银的赏号。

钱庄这行生意,往的都是官员绅士、富商大贾,全靠应酬的手段灵活,张胖的机变极快,他在想,反正拿不笔据,便收不回欠款,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把小胡找到,才有圆满解决的希望,此时落得放漂亮些。

“一个娘,一个老婆。”

因为如此,王有龄原来预备穿了公服,鸣锣喝去唬信和一下的,这时也改了主意,换上便衣,坐一小轿,把六锭银,用个布包袱一包,放在轿内,带着升,悄悄来到了信和。

“不忙,不忙!王大老爷尽放着用。”

“怎么能慢呢?我要请你帮我的忙,总得有个名义才好。”王有龄皱着眉说“绪太多,也只好一样一样来。雪岩,你府上还有什么人?”

“不必,不必!”胡雪岩急忙拦阻“目前不必。我住的那条巷,轿抬不去的,舍下也没有个坐,你现在来不是替我增光,倒是我的丑。将来再说。”

轿一停,升先去投帖。钱庄对官场的消息最灵通,信和的大伙张胖,一看名帖,知是抚台面前的红人,王有龄三字也似乎听说,细想一想,恍然记起,却急汗!没奈何,且接了来再说。

“那么你现在预备怎么样呢?”胡雪岩问,意思是问他如何能够把应运的漕米,尽速运到上海,兑足额?

“喔,喔,是说胡雪岩?他不在小号了。王大老爷有事,吩咐我也一样。”王有龄停了停说:“还没有请教贵姓?”

“不,不!”王有龄发觉自己措词不妥,赶抢着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样把面十足挣回来,这我有办法,现在要问你的是,你今后作何打算?是不是想回原来的那家钱庄?”

“请你陪我去。你是原经手,那张笔据上是怎么写的?请你先告诉我,免得话接不上。”

“那么,是想自立门?”

“我不肯收,赏得太多了。”升报告主人“胡少爷非叫我收不可,他说他亦是慷他人之慨。”

因此,他先一揖,奉上一:“王大老爷真正是第一等的仁德君!象你老这样菩萨样的主客,小号请都请不到,哪里好把财神爷推门?尊款准定放着,几时等雪

“慢慢来,慢慢来!”胡雪岩怕他为难,赶着他说。

有些警惕,胡雪岩便改了“我不想再吃钱庄饭。”他说“你局里用的人大概不少,随便替我寻个吃闲饭的差使好了。”

“应该去报个捐,哪怕是‘未’,总算也是个官,办事就方便了。现在我只好下个‘关书’”王有龄又踌躇着说“也还不知能不能聘你当‘文案’?”

“不敢!敝姓张,都叫我张胖,我受敝东的委托,信和大小事都能三分主。”

的双的王有龄,长长叹了气:“唉,如果你我没有今天的相遇,谁会想得到我冥冥中已经害得你好惨。如今,大恩不言谢,你看我该怎么办?”

于是王有龄写了一张“支公费六百两”的条谕,叫升拿到帐房。不一会帐的司事,亲自带人捧了银来,刚从藩库里领来的,一百一锭的官宝六锭,炉以后,还未用过,簇簇光新,令人耀

“啊!”王有龄矍然而起“照你这一说,是非逾限不可了。那怎么办呢?”

“那你就收下好了。”王有龄心里在想,照胡雪岩的才和脾气,一旦有了机会,发达起来极快,自己的前程,怕与此人的关系极大,倒要好好用一用他。

“不过有一层,风声千万不可漏。漕米不是少数,风声一漏去,米商立刻扳价,差额太大,事情也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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