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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10)

她拿手指刮着脸羞他:“说大话不要本钱,世界上再没有比你脸厚的人!”说完,自己倒又笑了,接着扭往后,到后梢去帮忙开饭。

“好了,好了!”胡雪岩大为不忍“不便说就不说。”

他本来想取笑她,说是“莫非一遍一遍在船上望?”话到旁,警觉到这个玩笑开不得,所以缩住了

“真正是细巧心!皇帝在里,也不过如此。对不!”胡雪岩又说“里虽然四时八节,有各地贡的时鲜货,到底路远迢迢,哪里一上市就有得吃?”

“随你,随你!”胡雪岩是准备好了,从小褂袋里取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你先收了,不够我再补。”

阿珠听了他的话,十分兴“这样说起来,你的福气比皇帝还要好?”

“我晓得,都归庶务老爷,不过你提一声也不要啊!”“这不就是手去吗?你总晓得,这都有回扣的,我一,庶务就不敢拿回扣了。别人不知用你家的船,另有理,只说我想要回扣。我怎么能背这名声?”

胡雪岩倒不是说大活,真的自觉有南面王不易之乐,一人坐在气扑人的船窗边,吃着那碗心,望着平畴绿野,心境是说不的那开阔轻松。

“你自己呢?”

“五月切七一早动。”他说“来去总得两天。”

胡雪岩看碗中的莲,剥得极其净,粒粒完整,这才知的功夫惊人,心里倒觉得老大不过意。

阿珠的娘是识得字的,看那银票是二十两,连忙答:“有得多!哪里用得着这许多?”

他把这番理说得很透彻,无奈阿珠大不以为然,”你倒说得大方,‘丢掉就丢掉’!你不心疼我心疼。”她忽有怨怼“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说丢掉就丢掉,一情分都没有。对人对东西都一样!”

很快地,她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托盘,里面一只盖碗,揭开碗盖来看,是冰糖煮的新鲜莲、湖菱和芡实,正是最时新、最珍贵的心。另外有两只小碟,一黄一红,黄的是桂酱,红的是玫瑰卤,不但香味郁,而且鲜艳夺目。

“咄!”阿珠笑了“跟伢儿一样。”说着用小银匙挑了一匙玫瑰卤调在碗里,然后往他面前一推“冷了不好吃了。”

“端午要到了。多了你自己买东西吃,节礼我就‘折’了。”

“亏你怎么想来了?”胡雪岩有些懊恼“我们在讲那几样东西,你无缘无故会扯到人上面?我劝你不必太看重外之,正是为了看重你,你连这理都想不明白?再说,我那么忙,你娘来一叫我就来,还要怎么样呢?至于王大老爷上任要雇船,你也得替我想想,照我在王大老爷面前的分,好不好去小事情?”

“多谢,多谢!”胡雪岩指着桌面说:“这么许多菜,我无论如何吃不下。大家一起来!”

他讲了一外之”的理,人以役,不可为所役,心受之固然要当心被窃,但为了怕被窃,不敢拿来用,甚至时忧虑,分心,这就是为所役,倒不如无此一

“胡老爷,到底哪天要用船?”

“你说这话没有良心!”她说,但也并不见得生气,却转走了去。

幸好,胡雪岩只说话时看了她一,说完依旧埋大嚼。不过阿珠前的羞窘虽无人得见,心里的波澜却连自己都觉得难以应付,她霍地一下站起来就跑。

“也对。”胡雪岩说“这样,加一倍算四天好了。”

那是石火电光般的一瞥,但包着自悔、致歉、佩服、激,以及求取谅解的许多意思在内,好象在说:你不说明白,我哪里知?多因为我的见识不如你,想不到其中有这么多理。我只当你有意不用我家的船,是特意要避开我,其实你是莫能助。一请就来,你也不是有意避我。看来是我错怪了人!也难为你,一直到最后你才说破!我不对,你也不对,你应该晓得我心里着急,何不一来先就解释这件事?倘或你早说明白,我怎么说那许多叫人刺心的话,也许你倒不在乎,但是你可知我说这些话心里是如何懊悔?

表面上是笑话,暗地里是试探,遇着情分还不够的女孩,这就是唐突,会惹得对方生气,非挨骂不可。但在阿珠听来,又不以为是试探,竟是他吐真意,作了承诺,顿时脸也红了,心也了,忸怩万分,恨不得就从窗“扑通”一声到河里去泅,躲开他那双睛。

“我实在舍不得吃,留着闻闻看看。”

“我啊!找自己才懒得呢。倒是我爹叨你的光,难得吃这么一碗细巧心。”

“咦!”胡雪岩说“这就怪了,你怎么会不晓得。莫非”

“莫非,”胡雪岩随:“你在生我的气,所以懒得去问?”

“宁愿打宽些。”阿珠在旁接“两天不够的。”

“是啊,这桩事情不便说。”阿珠如释重负似地笑:“现在,你有什么话,请你尽话,我一定留心听。”

当然,阿珠仿佛仍旧在他前,只要想到便看得见,听得到,一颦一笑,无不可人。他开始认真考虑他与她之间的将来了。

半天说不一句话来。

这不暇考虑的一个动作,等来了,心里却又不安,怕他误会她生了气,所以顺说了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我劝你,不要把你娘的话太当真!”他放低了声音说“外之要看得开些”

“从没有这个规矩!”阿珠的娘也知他的弦外之意,所以接着又自己把话拉回来“不过一个人吃闷酒也无趣,让阿珠敬胡老爷一杯。”阿珠是不得她娘有这一句,立刻掉转,去拿了一小酒杯,同时把她的那双银筷了在手里。

胡雪岩顾不得说话!一半也是有意如此,不喝酒先吃菜,百实在也是真正的享用,连着吃了好几筷鱼,才抬:“阿珠,我有个办法,最好有这样一位丈母娘,那我的福就好了!”

“所以,”他说“你的脑一定要转过来。丢掉就丢掉,没有什么了不得!不然,我送你这几样东西,倒变成害了你了。”

阿珠的娘想了想说:“好,多的银就算存在我这里。好在胡老爷以后总还有坐我们船的时候。”说完,她就退了去。

“你说‘对人对东西一样’,这个‘人’是哪个?”

“菜呢?”

女儿家的曲曲心事,胡雪岩再机警也难猜透,不过她有愧歉之意,却是看得来的。他的情是最不愿意煞风景的事,所以自己先就一下撇开,摇着手说:“好了;好了,话说过就算数了,不要去东想西想。喂,我问你。”最后一句声音大了些,仿佛突如其来似地,阿珠微吃一惊,抬起来睁大了双看着他。

话是没有说,脸上那诡秘的笑容却依然在。阿珠也是极灵的人,顿时就着问:“莫非什么?”

阿珠听了这一番话,很快地看了他一,把垂下去,长长的睫闪动着,好久不作声。

“我还不晓得。”

“一天就替你这一碗心,你还说我懒得你,是不是没有良心?”

“吃啊!”阿珠说“两样卤随你自己调,我看玫瑰卤好。”

“你娘今天了些什么菜给我吃?”

原是句托词。一脸的红,她也羞于见娘,回到自己的铺上,抚着

“你还问得?”阿珠冷笑“可见得你心里早没有那个‘人’了!”

想不多久,思路便被打断,阿珠来开饭了,抹桌,摆碗筷,一面告诉他说:“四菜一汤,两个碟,够你吃的了。今天有黄鱼,有莼菜。”话没有说完,阿珠的娘已端了菜来,密炙文火,新鲜荷叶粉蒸,卤备瓜蒸黄鱼,炸响铃,另外两个下酒的冷碟,虾米拌黄瓜,卤什件。然后自己替胡雪岩斟了杯“竹叶青”嘴里说着客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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