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有话说了！”阿七对芙蓉说“你天生该姓胡！”

由郁四想到阿七，再想到老张和他的妻儿女婿，还有黄仪和衙门里的两位老夫，最后想到这天的场面，胡雪岩十分激动——世界上实在是好人多，坏人少，只看今天，就可明白，不但成全自己的好事，而且为了让自己有一番意外的惊喜，事先还了许多心血“调虎离山”这完全是情，不是从利害关系生来的势利。

郁四笑笑不响，陈世龙却接上了话“胡先生！”他说“如果杭州有事要办，我去跑一趟。”

“谢谢！”他一只手接过茶碗，一只手住她的左臂。

“不是闹笑话。”芙蓉语声从容地答“那夭别人都不大跟她说话，想来是嫌她的。我不晓得她是什么人？只觉得她很朗，跟她谈了好些时候。就此成了好朋友。”

她分内之事，就是尽一个主妇的责任，灭烛火，关上门窗，又到厨房里去，检了一番，才回人“房”

“慢来，慢来！不是这样。”阿七用指挥的语气说“你们索也坐了下来再说。”

阿珠的娘手快，听胡雪岩这一说，已把两杯酒递了过来，一杯给她，一杯给郁四。

“认识不过两年，从她嫁了郁四爷，有一次应酬”芙蓉笑笑不说下去了。

“郁四嫂真有趣。”胡雪岩问：“你们是很熟的人？”

“是啊，真正姻缘前定。”郁四也说“我从没有办过这样顺利的事。”

过一阵，贺客纷纷告辞，芙蓉送到中门，胡雪岩送大门，在郁四上轿以前，执着他的手说：“四哥，这一来你倒是给我了一个难题。湖州怕还要住几天了。”

等呕吐过后，阿七的酒便醒了，老大过意下去，连声歉。郁四又骂她“现世”旁人再夹在中间劝解，倒显得异常闹。

这样客气，越使她有拘束之，退后一步说：“老爷先请！我还有事。”

“好！你先请。”

“怎么呢？”胡雪岩奇怪“又是闹了什么笑话？”

转脸一看是芙蓉，正捧了一盏盖碗茶来，她已卸了晚妆，红齿白，梳个又光又黑的新样署，这时羞带笑地站在胡雪岩面前，那双中漾着别样情，使得胡雪岩从心底泛起从未经验过的兴奋，咽了两唾沫，了燥的咙，方能开答话。

“好了！我们也该散散了，让新人早早安置。”阿珠的娘说到这里，回看了看便问：“咦！世龙呢？”

“索在外面坐一坐再去吧！”芙蓉说“我熏了一炉香在那里，气味怕还没有散尽。”

大家都坐定了，只有芙蓉畏畏缩缩，仿佛怕礼节僭越，不敢跟“老爷”并坐似地，胡雪岩就毫不迟疑地伸手一拉，芙蓉才红着脸坐了下来。

陈世尤见机，早已逃席溜走。胡雪岩心里有些着急，怕她一追问，正好惹得阿七注意，便赶以他语：“郁四嫂酒喝得不少，先抉她躺一躺吧！”

何因“何”二字而失望的故事，笑着讲了一遍。大家都觉这件事很有趣，特别是芙蓉本人，一面听，一面不断拾起来看一看，每一看便如光闪电般，那神在胡雪岩觉得异常明亮。

“等我想一想，明天再说。”

看他未曾说话，只是一会儿眨，一会儿微笑，芙蓉很想知，他想什么想得这么有趣？然而陌生之，到底还，只有尽自己的礼法。便试探育说：“请到里面去坐吧！”

“你们先吃杯盏，再双双谢媒。”

“对呀！”阿珠的娘说“尽叫世龙去！”

“话虽如此，到底是两位的成全。借献佛，我敬四哥四嫂一杯酒。”

他把酒杯递到她边，她喝了一，又夹了一片

回门来亲自关了大门，走大厅，喜烛犹在，红艳艳的光闪耀着，给胡雪岩带来了梦幻似的觉。“真正象梦！”他自语着，在一张新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扶手，识得那木料，在广东名叫“酸枝”样也是广式，在杭州地方要觅这样一堂新家，都不容易，何况是在湖州？见得郁四的心血，真正可。

这一转念间，胡雪岩对芙蓉的想法不同了。在一个男人来说，妻妾之间的区别甚多，最主要的是“娶妻娶德，娶妾娶”胡雪岩看中芙蓉，也就是倾心于她的翦双瞳，柳腰一捻，此刻虽然矜持庄重，而那风态，依然能令人如灯蛾扑火般，甘死无悔。但是，光有这样的想法，胡雪岩觉得可惜，就好比他表链上所系的那个英国金洋钱一样，英镑诚然比什么外国钱都来得贵重，但拿来当作表坠，别致有趣，比它本的价值得多。这样，如果只当它一个可以折算多少银的外国钱来用，岂不是有儿糟蹋了它？要娶芙蓉这样一个妾，也还不算是太难的事，但有又有德，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应该格外珍惜。这样想着，他的心思又变过了，刚才是一味兴奋，所想到的是“携手罗帏”此刻是满足的欣悦，如对名，如品醇酒，要慢慢的欣赏。

胡雪岩一个人在屋里小饮，四碟小菜、一壶酒是早就预备在那里的，把杯回想这天的经过，心里有无数急待解答的疑问，所以看见她一来就又忙忙碌碌地整理衾枕，便即说：“芙蓉，你来！我们先谈谈。”

“原来如此！”胡雪岩很欣赏芙蓉的态度，同时又想到她刚才不嫌龌龊，亲自照料呕吐狼藉的阿七的情形，庆幸自己娶了个很贤慧的妇人。

于是阿七亲自安排席次，上首两位，胡雪岩和芙蓉，阿珠的娘和陈世龙东西相对，然后她和郁四说：“老，我们坐下首，主人。”

一句话未完，阿七张就吐，狼藉满地，把簇新的房，搞得一塌糊涂，气得郁四连连叹气。自然，胡雪岩不会介意，芙蓉更是殷勤，忘却羞涩矜持，也顾不得一盛装，亲自下手照料，同时指挥新用的一名女仆和她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大，收拾残局。

由这里开始，阿七想样来闹，笑声不断，她自己也醉了。胡雪岩酒吃得不少，但心里很清楚，怕阿七醉后丑，万一跟陈世龙说几句不三不四的话，那就是无可弥补的憾事，所以不断跟阿珠的娘使，要他们劝阻。

“嗯！好。”芙蓉走了过来，拉开椅坐下，顺手便把一碟火，换到他面前，接着又替他斟满了酒。

正想得神，咀嚼得有味，听见有人轻轻喊：“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