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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8/10)

“洋人此刻在上海。老兄有何见教,不妨跟我说了,我一定转达。”

裘丰言多喝了几杯酒,大声说道:“我想问问他,凭什么开价这么高!”

这语气和声音,咄咄逼人,龚振麟不觉脸色微变“刚才已经跟老兄说过了,有京里的大来头,此间办事甚难。”他用情商的口吻说“凡事总求老兄和胡雪翁体谅。”

说到这后,便无可再谈。裘丰言既不便应承,亦不便拒绝,只点点头说:“老兄的意思,我知道了。”

局面变得有些僵,龚振麟当然不便硬逼,非要裘丰言打消本意,收回说帖不可,唯有尽主人的情意,殷殷酬劝,希望裘丰言能够欢饮而归。一顿酒吃了四个钟头,裘丰言带着八分酒意,到了嵇家。胡雪岩正好在那里,听他细谈经过,不免有意外之感。

“原来是京里大军机的来头,怪不得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做!大哥,”胡雪岩问嵇鹤龄“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官场中的情形,嵇鹤龄自然比胡雪岩了解得多“不见得是大来头,是顶大帽子。”他说“你先不要让他给压倒了!”

“对!”裘丰言也说:“我就不大相信,堂堂军机大臣,会替洋商介绍买卖。”

“再退一步说,就算有大来头,也不能这么乱来!他有大来头,我们也有对付的办法,不过那一来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怎么呢?大哥你有啥办法?”

“最直截了当的是,托御史参他一本,看他还敢说什么大来头不敢?”这是极狠的一着,只要言官有这么个折子,即令黄宗汉有京里的照应,可以无事,至少那桩买卖是一定可以打消的。但这一来就结成了不可解的冤家,只要黄宗汉在浙江一天,就有一天的麻烦。而且必然连累王有龄在浙江也无法混了。

当然,桩鹤龄也不过这样说说,聊且快意而已。反倒是裘丰言由此触机,出了个极妙的“点子”

“我想我们可以这么做,‘只拉弓,不放箭’,托个人去问一问,就说有这么一回事,不知其详,可否见告?看龚振麟怎么说。”

嵇鹤龄有些不解:“托什么人去问?”

“自然是托出一位‘都老爷’来。”

这一说嵇、胡二人都明白了,所谓“只拉弓,不放箭”就是做出预备查究其事的姿态,叫龚振麟和黄宗汉心里害怕,自然便有确切的表示。

“好是好!哪里去寻这么一位都老爷?从京里写信来问,缓不济急。”

裘丰言当然是有这么一个人在,才说那样的话,有个监察御史姓谢,请假回籍葬亲,假期已满,只等一开了年便要动身,这位谢都老爷是裘丰言的文酒之友,感情极好,一托无有不成之理。

“你看怎么样?”嵇鹤龄向胡雪岩说“我是不服龚家父子的气,肆无忌惮,竟似看准了没有人敢说话似地。”

“我不是怄这个闲气,也不想在这上头赚一笔。只是我现在正跟洋人打交道,面子有关。”

嵇鹤龄懂胡雪岩的意思,心里在想,能把抚台作主的已有成议的买卖推翻,另找洋商,这消息传到夷场上去,足以大大地增加胡雪岩的声势。但另一方面,无疑地,黄宗汉和龚家父子都会不快。所以此事不干则已,一干就必定结了冤家。

“我想这样子,”胡雪岩在这片刻间,打走了主意“这件事做还是做,有好处归老裘,一则他出的力多,二则也替他弄几文养老,或者加捐个实缺的‘大花样’,也会过一过官瘾。只是将来事情要做得和平。”

“再和平也不行!”嵇鹤龄说“你从人家口去夺食,岂能无怨!”

“这我当然想到,”胡雪岩说“光棍不断财路,我们这票生意倘能做成功,除了老裘得一份,龚家父子和黄抚台的好处,当然也要替他们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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