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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笔据拿好,等付清了款子,再把笔据交给我。”说着,略微使个眼色。
周一鸣恍然大悟,还有花样!一把就将笔据抢在手里,一折两,两折四,紧紧捏住。
于是胡雪岩又说:“婚姻大事,合也好,分也好,都要弄得清清楚楚,现在笔据是立下了,不过男女两造,只有一造到场,而且就是男方,我们也是初见。”他问周一鸣:“老周,你是中人,万一将来有了纠葛,你怎么说?”
周一鸣知道他是有意作此一问,便装作很诧异地说:“有什么纠葛?”
“是啊!”小狗子也赶紧接口“有啥纠葛?绝不会有的。”
“不然。”胡雪岩向姓陈的一指“我看他不大象阿巧姐的丈夫,刚才私底下问了一声,他一口咬定不假。这且不去说它了,不过,这张笔据,还要有个手续,才能作数。我们替人办事,总要做得妥当扎实,不然将来男婚女嫁出了麻烦,是件不得了的事。”
“对!”周一鸣帮腔:“这个中人不好做。假使说是钱债纠纷,大不了中人赔饯就是。如果人弄错了,说要陪个阿巧姐出来,怎么赔法?”
“就是这话罗。”胡雪岩说“人是货真价实的本人,还是冒充?阿巧姐不在这里,无法来认,也就不去说它,至少这张笔据,要能够证明它是真的。”
听说阿巧姐不在这里,小狗子大放其心,心头一宽,脑筋也灵活了,他振振有词的说:“胡大老爷的话,一点不错,要中人,要代笔,就是要证明这张笔据是真的。我倒不懂,胡大老爷你还要啥见证?”
“有中人,有代笔是不错。”胡雪岩淡淡一笑“不过打开天窗说亮话,万一出了纠葛,打到官司,堂上也不能只凭老周一个人的见证,我们不如到县衙门里,在‘户房’立个案,好比买田买地的‘红契,一样,请一方大印盖一盖。要多少花费,都归我出。”
“好,好!”周一鸣首先赞成,对小狗子说:“这一来我们中人的责任都轻了。”
小狗子支吾着不置可否。这是突出不意的一着,乡下人听到“县衙门”心里存怯意,提到书办,就想起城隍庙里,面目狰狞的“判官”到了“户房”书办如果说一声:下乡查一查再说。西洋镜就完全戳穿了。
然而,这是极正当的做法,无论如何想不出推辞的理由。因此,小狗于急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再看到周一鸣的诡秘的笑容,以及他手里捏着的那张笔据,蓦然意会,银子不曾到手,自己的把柄先抓在别人手里,这下要栽大跟斗了!
这一转念间,就如当头着了一棒,眼前金垦乱爆,一急之下,便乱了枪法,伸出手去,要抢周一鸣掌握中的笔据。
一抢不曾抢到,周一鸣却急出一身汗,慌忙将字据往怀里一塞,跳开两步,将双手按在胸前,大声说道:“咦,咦!你这是做啥?”
小狗子一看行藏等于败露,急得脸如土色,气急败坏地指着周一鸣说:“事情太罗嗦!我不来管这个闲事了。请你把笔据拿出来,撕掉了算了,只当没有这回事。”
周一鸣相当机警,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做红脸”然后好让胡雪岩出来打圆场、“讲斤头”于是一伸手做个推拒的姿态,同时虎起脸说:“慢慢,小狗子,我们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片血心,拿你当个朋友,你不要做半吊子,害得我在胡大老爷面前,不好交代。”
“不是这话,不是这话!”小狗子极力分辩“我也是好意,不过这场闲事,实在难管。周大哥,你做做好事,把这张笔据还给我。”
“还给你?”周一鸣变色冷笑“哪有这洋方便!”
这一说,小狗子把双眼睁得好大,盯着周一鸣一眼不眨,倒象以前从未认清他的面貌似地,胡雪岩了解小狗子的心理,觉得周一鸣的火候还差些,翻脸不能翻得这么快。于是赶紧站出来说话。
“有话慢慢谈。”胡雪岩对小狗子说“白纸写黑字,要说随便可以撕掉,也是办不到的事。你倒说说看,事情怎么样‘罗嗦’?有啥难处,说出来大家商量。”
小狗子的难处,就是难说。情急之下,只好随便抓个人作挡箭牌“他是老实人,”他指着姓陈的说“从来没有上过衙门。胡大老爷要他到户房去立案,他一定不肯去的,岂不是害我们中间人为难。好在银子亦不曾收,大家一笔勾销,本夫在这里,你们当面锣,对面鼓,重新谈过。谈得好,我做个现成中人,谈不好,只算我白跑一趟腿,白当一回差。”
强同夺理,居然也说了一大套,胡雪岩笑道:“已经谈好了,笔据都立了,还谈什么。如果说,不愿意到衙门里去,也不要紧,大不了多费点工夫,我们一船到木读,请你们这方面的陈家族长也做个见证,这总可以吧!”
这一下,西洋镜还是要拆穿,但无论如何总是到了木渎以后的事,小狗子觉得可以先喘口气再说,便硬着头皮答道:“好的!”
“那么,什么时候走?”
“说走就走。随你们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