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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2/10)

“七!”胡雪岩无可奈何,只好这样说:“你请过来,我有句话说。”

谈到这里,就该一件事,派人去把俞武成找来,老太爷不知他此刻在何?但漕帮的声气甚广,只要代一句下去,大小码,旦夕皆知,自会找人来,而况俞武成亦非无名小卒,找起来更容易。只是要看他是近是远,在近来得快,在远来得慢,日无法预定。

“还在!”

谈来谈去谈到俞武成“松江是‘疲帮’,他们那一帮是‘旺帮’,所以武成在我们这伙人当中,是,嫖赌吃着,样样来,样样。”老太爷不胜慨地说“哪晓得快活了一辈,老来苦!”

胡雪岩的法是,备一笔重礼,跟裘丰言俩肃衣冠,去拜访俞三婆婆,见面明来意,要说老太爷因为已经答应了俞武成,不便尔反尔。万般无奈,只有来求教俞三婆婆,应该怎么办?请她说一句。

“我先要跟老太爷谈一谈。请你先预备,我们说走就走。”

“一定,一定!”

“他也不敢不孝顺。”老太爷又说“武成后来帮,也亏得我这位俞三婶。当时俞三叔一死,还没有儿,帮中公议,由他家老五代。遗腹生下来,如果是女的,不必说,是男的,到二十岁,俞老五‘推位让国’。哪晓得俞老五黑心,到时候不肯让来。又是俞三婶面,告到僧运总督那里,官司打赢,武成才能够‘承父业’。”

“我跟老裘,好比焦赞、孟良,预备把余太君去搬请来。不过你老要跟我们唱双簧。”

“老弟台,你见了武成,这些话要当心。他有样坏病:不肯认错!不说还好,一说偏偏往错里走。除非他老娘说他,他不敢不听,不然,天王老说他一句错,他都不服。”

七姑大方得很,说是请胡雪岩、裘丰言到她屋里去谈。“小”的闺房,又有芙蓉在,裘丰言自然不便内。

“我没有啥好预备的。”七姑说“倒是送三婆婆的礼,小爷叔你是怎么个打算?”

“早先,这几年不大了。”老太爷又说“早先不但他们帮里的事,还江湖上的闲事,提起俞三寡妇,真个是响当当的字号。”

“对。”

两人辞了来,裘丰言当即动到上海。胡雪岩心里在想,意料不到的,又有苏州之行。既然有此机会,阿巧的纠葛,应该理个清楚,巧的是有芙蓉,大可以拿她作个挡箭牌。

听胡雪岩讲完,老太爷兜一揖:“老弟台,你这条计策,帮了我的大忙,保全了我们白老弟兄的情,激之至。不过虽拿余太君把他压了下去,他的难也要替他想想,这归我来办。你们不必了。”

“原来俞老是遗腹!怪不得孝顺。”

“照此说来,这位老太太对外的事情,也很明白?”

“这样看起来,倒是位孝!”裘丰言说“可敬之至。”

“老裘不会不兴,我一说来就晓得了。七,我问你个人,你晓不晓得?”胡雪岩说“俞三寡妇!”

女主人的,也在殷勤留客,胡雪岩当着尤五嫂的面,不便多说什么,只好向七姑使个

“不!那两个地方怎么还能住?”老太爷说“搬在苏州。去年到杭州烧香,路过松江,在我这里住了几日。”

“装就要装得象。我们明天就走,回也不再到你老这里来了。怕一见俞老,反而不好。”

“这都是叫长害的。”胡雪岩说“不闹长,他好好在杨州、镇江,何至于此?所以俞老跟‘他们’搞在一起,我真不懂!”

这个用意,不易了解,七姑心直,当时就说:“小爷叔,你有话尽说,怕啥?”

“老裘,你少喝,今天还有事!”

说到这一句,裘丰言恍然大悟,兴地端起一大杯烧酒:“这下我非浮一大白不可了!”

这一层,胡雪岩自燃已有打算,分派裘丰言去办,请他当天赶到上海,转告刘不才,采办两支吉林老山人参,另外再三样宜乎老年人服使用的礼,由裘丰言带到苏州,仍旧以阊门外的金阊客栈为联络聚集的地

“也他们帮里的事吗?”

“当然!是极明白的人。”

这个人就是七姑。回到尤家已经夜,不便惊动。第二天一早起,匆匆漱洗,便唤过来伺候他的小厮,去通知,立请七姑有要事商量。

“不要!我们真正是通家之好,你一起去听听,省得回我再说一遍。”

“那自然见机行事。此刻连我自己都还不晓得该怎么说?”

“是的,意思是这个理。不过有一法。”胡雪岩说“我动到这个脑,主要的是不让老太爷为难。我想这样,你看行不行?”

因此,回到尤家,他问芙蓉:“你要不要到苏州去玩一趟?”

“九十岁的老太太,还能远门烧香。倒健旺?”

“人心都是的,小爷叔这样尊敬她,我再旁边敲敲边鼓,三婆婆一定肯预。只要她肯说一句,俞师叔不敢不依。好的,我准定奉陪,什么时候走?”

于是,裘丰言跟着胡雪岩到了老太爷那里,开说到“辞行”老太爷不解所谓,为诧异。

听得这话,裘丰言只好相陪。到七姑住的那间屋,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一桌早饭,松江人早餐吃饭,裘丰言颇新奇,不但有饭还有酒,这在他倒是得其所哉,欣然落座,举杯便喝了一大

“现在不叫俞三寡妇了,大家都叫她三婆婆。我见过的,去年到松江来,说要收我女儿,后来算算辈分不对,才不提起的。”

就在这一番闲谈之中,胡雪岩已筹划好一条极妥当的计策,不过行此计,少不得一个人,先要跟这个人商量好了,才好跟老太爷去谈。

“这也没有叫老太爷劳神的理。”胡雪岩说“老实奉告,洋枪上是有一笔回扣的,我们就拿这笔钱俞老一个朋友,在苏州见着了他,我当面跟他谈,一定可以摆平。反正你老只要假装糊涂好了。”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免得你老人家在俞老面前为难。”胡雪岩说。

一说自然明白,七姑也认为芙蓉跟着到了苏州,阿巧一见,当然什么话都说不,这是个极好的挡箭牌。于是悄悄劝尤五嫂,不必留。至于芙蓉,听说有此关系,随即也改

“大家敬重他,也就是为此。”老太爷说“他今年六十七,到了九十岁的老娘面前,还会撒。想想也真有趣。”

双簧,在老太爷这面轻而易举,只要找了俞武成来,当面跟他说明:胡、裘二人,上门重托,他因为答应俞武成在先,已经拒绝。同时告诉他,说俞三婆婆派人来寻过,留下了话,叫他立即赶回苏州,有急大事要谈。



“既然这样说,我就不留你们了。不过,在苏州把事情说妥当了,无论如何再要到松江来往两天。”

“我懒得动,而况你们两三天就回来了,尤五嫂跟我也很谈得来,我就一动不如一静了。”

“什么事?”七姑“裘老爷来,没有啥款待,只有酒。小爷叔,你不要拦他的兴。”

“我晓得你心里急,不过急也无用,事情是总可以摆平的。”老太爷说“难得相聚,且住两日再说。”

“喔!”胡雪岩问:“她娘还在?”

七姑和芙蓉,却是莫名其妙,于是胡雪岩约略将俞武成打那票枪械的主意,以及老太爷如何为难的情形,略略谈了些。这些七姑不等他了再讲下去,也就明了他们的用意了。

“小爷叔,你是想搬三婆婆来,压俞师叔?”

“在镇江?还是扬州?”

听到最后一句,老太爷很注意地望着他,好久,才说:“老弟台,你虽是空,漕帮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说句实话,二百年下来,现在的时世,不是翁、钱、潘三祖当年立家门的时世了。长初起,我们漕帮看得两‘秀’很重。哪晓得越来越不象话,天下还没有到手,常名教倒已经扫地了。什么拜天地不敬父母,什么‘男行’、‘女行’,乌七八糟一大堆。现在小刀会刘丽川也在拜天地了,这些情形我也看不惯。所以,你如果能劝得武成回心转意,不帮长,这就不算在江湖上的义气有亏缺。不过,我不晓得你要怎么劝他?”

“好极了!照此说,她很喜你的。七,你要陪我到苏州去一趟。”

“装糊涂我会。”老太爷问:“你们啥时候动?”

“健旺得很呢!”老太爷说“这位老太太,当年也是好角。俞三叔——武成的老爹,是叫仇家害死的,她带了一把果刀找上仇家的门去,见面就是一刀!来就到衙门,县官倒是好官,说她替夫报仇,当堂开释。那时她还有四月的,生下来就是武成。”

“是不是俞师叔的老娘?”

“当然,当然。”胡雪岩说,”多的日也耽搁下来了,不争在这两天。”他是如此,裘丰言更不在乎,这一夜照样开怀畅饮,听老太爷谈他当年走南闯北,涉历江湖所遭遇到的奇闻异事,直到宵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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