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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10)

于是筵开四席,推让多时,方始坐定。刘不才早就有了准备,将同里的“名”列成一张单,在席间传观,有熟识愿意招呼的,便拿笔个记号,然后飞笺,莺莺燕燕,陆续而至,有熟客的自然去就熟客,没有熟客的,由刘不才看情形撮合。一时丝竹歌,接踵而起,前门轿后门船,闹非凡。

“喔!”古应问“五哥没有跟你谈过?”

盛筵已毕,接着便拉开台豪赌,安排好了客人,跷脚长将胡雪岩拉到一边,用埋怨的气,说:“老胡,有件事你得不对了。差!”

原来为此!胡雪岩抢过来说“你不用说了。我知。我理当回避。”

“珍!”胡雪岩悄悄问妙珍“长到底到哪里去了?你总有数吧?”

“一都不错。老实说,我打听过跷脚长的为人,十分之中,还有两三分不大靠得住,有你们几位的面压一压,那就十足保险了!”

“哪里就吓得这样了?”胡雪岩不满地说“我不相信。”

“怎么不卖?”胡雪岩很兴地说“不要说十八万银,就是赚八万银,我也要卖了!生意要慢慢,长线放远鹞。而且,说老实话,我手上的事情太多,不清理不得了!”

等尤五一一引见,才约略听来,都是苏、松、太一带提得起名的第一等人。其中有个人胡雪岩叫“小爷叔”不用说,是尤五的师兄弟。有了这个“底”在心里,胡雪岩应酬寒暄就很投机了。然而此辈来意如何,煞费猜疑,因而找个机会,将尤五邀到一边,细问究竟。

这番豪举,引了无数路人,驻足探望,纷纷探询,是哪位阔客有此手面,等听说是跷脚长主人,便有人诧异,不知他何以忽然有此阔绰的场面。

“今天晚上是我的,大家吃酒。明天中午算你面,你看在这里好不好?”

跷脚长明白了,是胡雪岩替他,于是先不大厅,由备绕到后面,把妙珍找了来,细细一问,才知究竟。

尤五微笑着说了这几句没没脑的话,然后表明来意,他是前天回松江的,王有龄托办的事,此刻无暇细说,一到松江就得到消息,说跷脚长将有不利于胡雪岩和俞武成的举动,松江老大颇为关心,与尤五商议,邀了这批人,赶来徘解,如果排解不成,说不定就要“动手”因此,松江老大亲自在调兵遣将,还有大批人在待命。

“这恐怕不妥当吧!这样变成包他有钱赚了。”胡雪岩说“你想想看,如果外洋丝价一落,扣除了他的赚,不够我们的成本,怎么办?”

“五哥,有话你尽说。”胡雪岩倒真想不尤五跟自己的关系,还有什么话碍,因而充满了好奇心“我们的情,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这也可以,就是价钱上,年年不同,怎么算法?”

“也只有借朱老大的地方才合适。不过”尤五迟疑着,仿佛有句话不便似地。

“妙珠!”胡雪岩涎着脸说“再陪我睡一会!”

“好!”“那么,我要早去关照大司务。”妙珠着他的被,不让他将手伸来“我上就来!”

果然,言而有信,一去即回,一面收拾房间,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胡雪岩说闲话。这一来,越发使得胡雪岩无法再睡,但他知那地方的规矩,午饭之前,除了厨和打杂男工以外,娘姨、大都还在床上,非到中午不起市面,自己如果起,则规矩要有人来伺候,岂不是扰了人家的好梦?胡雪岩最肯恤下人,为此便依旧“赖”在床上,中闲话,心里盘算着事,倒也难得悠闲。

到得后妙珍的香巢,才知跷脚长一早就走了,因为胡雪岩那时好梦正酣,不便惊扰,临走留下话,留胡雪岩住一天,晚上依然在这里宴叙。

“老大爷这么待我,真正激不尽。”胡雪岩是真的动“事情好了!”

“我也是一到就听说了。小爷叔,你真行!跷脚长是有名疙瘩难的人,居然让你摆平。不过,我想,我们此来,替你助助阵也是好的。”

“好的!我面来请客。”

“我的事,大分要在上海办,不过,杭州不能不去,七的事也要。”

“对不起,对不起!”跷脚长走到厅上,握拳作了个罗圈揖,”我主人的迟到,失礼之至。没有什么说,罚我三杯。”

古应带来了极好的消息,洋人终于化了,决定价买丝。照古应的算法,这一笔生意,可以赚十八万银,问胡雪岩卖不卖?

“我们白来一趟,不过倒是白来的好,要用得着我们的力量,事情就不妙了!”

“五哥跟王雪公老实说了,结这门亲,是借重他的名望,好叫我们那位老族长服帖。王雪公很谅,他说,既然如此,不妨先提亲事,现在天气也,不必劳动七。秋凉办喜事,他空来吃喜酒,再补认亲的礼节。如呆他不能来,就让我送七去,回门带认亲,一事两便。”

“是的。我也想到了。不过,说来说去,‘千来万来,赔本不来’,中外都是一样的。如果外洋丝价落,他不收,别人当然也不收。我再说一句,洋人生意,跟我们不同,他们生意,讲究培养来源,所以亦决不会要求过分。我想,我们这方面的顾虑,亦可以跟他谈。总而言之,守住互利两个字,合约一定谈得拢。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到上海去?”

“不相信你摸摸看。”

“我也猜不透。一早有他一个弟兄来叫,背人谈了一会就走了,临走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我看,”妙珍倒很有决断“不便让客人久等,就开席吧!”

说着,便端起胡雪岩面前的酒杯,连着了三杯,然后看行辈大小,到席前一一招呼。那番应酬,相当漂亮周到。

“真正是‘猛门’老爷!”妙珠还在拍“到现在我心还在!”

由于这一连串诸事顺利的好消息,胡雪岩的心境开朗,兴致大好,决定大大地请一次客。另外挑日已不可能,就拿这晚上的宴会扩大,这件事给刘不才去办,他跟杨凤、朱老大商议,将当地与漕帮有渊源的人,统统请到。又顾虑到跷脚长当着尤五他们这班远客,不便踞首座,而又不宜委屈他个陪客,特地向胡雪岩说明,将跷脚长也当作主人,发帖拿他列在前面,这样也就算很捧他了。

不起,对不起!”胡雪岩歉意的赔笑,同时将往里缩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别走,别走!”胡雪岩化了,连声喊:“我不跟你罗嗦,陪我说说话总可以吧!”

妙珍无论如何不肯收,又说用不了这么多钱,推让再四,胡雪岩只能收回,另外给了二十两银的赏钱,娘姨、大、相帮一齐来谢赏,个个笑逐颜开。于是“胡老爷是第一号好客人”这句话,上传开去了。

“喔!喔!”

“小爷叔,我先告个罪。说来说去,你总在‘门槛’外

“预定今天从上海动。俞老的那位少君,我也见着了,少年老成,人很妥当。松江一带,五哥已经关照过了,必定一路顺风,你放心好了。”

“好!”胡雪岩十分兴“我跟主人说一声,上就走。”

尴尬的是到了傍晚,嘉宾云集,总数不下四十,主人之一的跷脚长始终不曾面。胡雪岩一个人八面周旋,未免吃力,而心里犹自不断嘀咕,更觉得不是滋味。

“怎么?”

到得朱家,胡雪岩就到不寻常,不请自来的不止尤五和古应,另外还有五个人,都是中年,个个衣冠楚楚,但神态间总掩不住江湖豪气,倒叫他识不透是何路数。

妙珠嫣然一笑,又坐了下来“时候还早,你再睡一息。”她问“今天想吃啥?鲥鱼,好不好?”

为了报答珠珠,同时,既还跷脚长的席,又替尤、古二人接风,胡雪岩使用妙珠的称呼,对妙珍说:“珍,今天应该我‘’,请你备个‘双台’。菜跟酒都要好!”说着,取了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你从上海起运洋枪,也该先跟我说一声!”

“啐!不作兴的。”说着站起来要走。

“咦!李七爷,你这话问得可要叫人好笑?不是你自己跟胡老爷一起请客吗?”

就这佯挨到近午时分,方始起。漱洗完毕,正想去跟跷脚长见面,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是朱老大,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说尤五和古应都到了,俞武成请他立刻去见面。

“谈什么?没有!”

“这当然到时候再议。他保证我们有钱赚。”古应说“大致是照外洋报价,扣除他的赚,就是实价。”

胡雪岩便伸手摸到她前,一面摸,一面得意地笑了,这才让妙珠发觉上了当,将腰一扭,捉住他的手“啪”地打了一下,然后白着,将他的手到被里。

还有个诧异的人,就是跷脚长自己,一见妙珍那里如此闹,倒有些不便闯,门拉住一个相帮问:“是什么人在这里请客?”

“好极了!雪公既有这话,恭敬不如从命,我暂时不必回杭州,办完了跷脚长的事,由苏州回上海。”胡雪岩又问:“老裘怎么办?”

能谅解最好。尤五觉得情已够,无需解释,便又提到另外一件事:“老古是昨天到我那里的,他也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听说洋人已经服帖了。我去陪客人,把他调来跟你来谈。”

“卖是卖,洋人有个条件,要订三年的约,以后的丝都归他一个人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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