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心中自不免有一份陌生的旅客踏上陌生的地方那种不可避免的新奇之感。只见街左街右节比鳞次的屋宇,青瓦红墙,都建的十分朴实,来往的行人也多是风尘仆仆的彪形大汉,与江南的绮丽风光,自是大异其趣。
渐至街底,忽见两座青石狮子,东西对蹲在一面紧闭着的大门之前,青盖铜环,被朝阳一照,闪闪生光。边傲天目光动处,浓眉立皱,刷地一步,掠上前去,口中喃喃自语着道:
“怎地还没起来!”
伸出巨掌,连连拍门,只听一阵铜环相击之声,震耳而起,但门内却寂无回应。
柳鹤亭心头一凛,道:
“那班乌衣已先我们而至?”
边傲天浓眉皱得更紧,面目之上,似已现出青色,忽地大喝:“开门!”
这一声巨喝,直比方才铜环相击之声,还要猛烈多倍。
但墙内却仍寂无应声,虬须大汉双足一顿,突然喝一声,掠入墙内,接着大门立开,边傲天抢步而人,只见一条青石甬道,甬通一扇花门,正中是穿堂,一面紫檀木架的青石屏风,当门而立。
边傲天一步掠人厅门,目光动处,不禁又大声一叫。
柳鹤亭为之望去,只见那青石屏风之上,竟随赫然写着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若非教主传谕,此宅已成火窟!”
字亦朱红,似是鲜血,又似朱砂,边傲天须发皆张,扬手一掌,向前劈去。
只听哗然一声震,青石屏风跌得片片碎落,露出里面的一间正厅…
在刹那之间,柳陶亭凝目望去,只见这三间厅房之中,数十张紫檀木椅之上,竟都坐着一人,有的是白发皓首的老妇,有的是青衣垂髫的少女,此刻俱都僵坐不动,一个个神情木然,有如泥塑。
日光虽暗,柳鹤亭一眼望去,仍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战,只觉一阵阴森恐怖之意,倏然自心底升起。
边傲天双眉皆赤,大喝一声:“芸娘,你怎地了?”但满厅之人,却俱都有如未闻。
边傲天三脚两步,向居中而坐的一个华服老妇面前扑了过来。
这名满武林的高手,此刻身形动作,竟似已变的十分呆笨,这突来的刺激,刺伤了他遍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每一根神经。
柳鹤亭随后掠到,目光动处,突地长吐出一口气,含笑说道:
“幸好…”语声未了,突地一阵激烈的掌风,自身后袭来。
柳鹤亭微一掠,拧身错步,避了开去,只见那虬须大汉势如狂风一般,刹那之间,便又向自己击出数拳,拳风虎虎,招招算足制命。
柳鹤亭心中又惊又奇,身如游龙,连避五招,口中诧声叱道:
“兄台这是怎么厂?”
虬须大汉目眦尽裂,厉声叱道:
“好你个小子,非打死你不可!”
又是数拳,他招式虽不甚奇,但拳势极是刚猛,掌影之中,突又飞起一脚,踢向柳鹤亭关元穴下。
这关元穴在脐下三寸,为小腹之帻,乃是人身死穴之一,用足点重者,五日必死。
柳鹤亭剑眉微皱,不禁动怒,却听这大汉又道:
“我师傅一家满门都被人害了,你这小子说很好,非打死你不可!”
柳鹤亭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见他当胸一拳,猛然打来,口中便哭笑道:
“兄台又误会了。”
微一侧身,向击来的拳头迎了上去。扑地一声轻响,虬须大汉这一招“黑虎偷心”虽已着着实实击在柳鹤亭右肩之上,可是他拳上那足以毙狮伏虎的力道,却似一分一毫没送用上。
虬须大汉微微一愕,看见对方犹在含笑望着自己,心中不禁一愕,大生惊服之意,发出的拳势竟未收将回来。
柳鹤亭一笑,道:
“令师家人不过仅是被人点中穴道而已,绝不会有事,是以…”
虬须大汉道:
“真的么?”
柳鹤亭笑道:
“在下自无欺瞒兄台之理。”
转身行至那犹自伏在椅边痛哭的边傲天身侧,伸手轻轻一拍他肩头,和声道:
“边老前辈…”话犹未说,那虬须大汉却已大喝着代他说了出来:“师父,他们没有死,他们不过被人点中穴道而已。”
柳鹤亭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感叹,暗中忖道:
“这师徒两人当真俱都鲁莽得紧,这虬须大汉犹有可说,边老前辈一生闯荡江湖,未将事态分清,却已如此痛苦起来。”转念又忖道:
“人道莽夫每多血性,此言绝非虚语。”这师徒两人,当笑则笑,当哭则哭,端的俱是血性中人,犹自未失天真。虽然鲁莽,却鲁莽得极为可爱,武林中人若都能有如这师徒一般,尚存一点未泯的童心,岂非大是佳事?”
抬目望去,只见边傲天泪痕未干的面上,已自绽开一丝微笑。
垂髫幼童,破啼为笑时,其状已甚是可笑,这边傲天年已古稀,满头白发,生象又这威猛,此刻竟亦如此,柳鹤亭见了,不觉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