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一声“姊姊”文珠笑道:“你不过比我小了三岁,如何还和小娃儿一样恋群?共总个把月的光阴,转眼就到,这样难过,也不怕旁人笑话?”
李善一肚皮的话又被挡了回去,无法再说,只得红着一张脸,笑道:“我是说姊姊腿伤还未全好,想请你上一点药再走。”文珠笑道:“多谢你的好心。方才不是说过,辛兄伤药真好,上路以前走起来还有点痛,此时和你歇了一会,不用人扶,连路都能走了么?此去好友家中便为医伤,她那伤药极灵,相隔又近,离此不过四五里路,再不放心,你去那旁山坡上登高遥望,看我到后再走。辛兄伤药带得不多,万一途中要用,何苦浪费?天已不早,我想早点赶到,吃点东西,往北十余里便是官道大路,再往前就是黄河渡口。吃完饭,稍微养息,过河正是时候。能住上一夜,养好精神,明早过河,直赴北京更好。”说时把手递过。李善连忙接住,扶上马背,忽然喜道:“姊姊不是明早过河也走这条路么?”文珠嗔道:“你管我哩!方才和你说好,各走各路,如何不听?
就是明早过河,我偏不走这条路。我这人说话算数,不到北京,就是途中相遇我也不肯理睬,还不放手,我要走了。”李善闻言,想起辛良在旁,面上一红,笑说:“我随便问一句,姊姊何必生气?”文珠笑道:“偌大一个人,看去像个少年英雄,想是离开爹娘不久,还有小娃儿脾气,我才不生你的气呢。好好听话,沿途保重,到了北京,自然对你得起,我走了。”说罢又道:“辛兄,昨日蒙你相助,二弟初涉江湖,此去长途千里,全要靠你照应,将来见面再一总道谢罢。”跟着,星波斜注,朝李善嫣然一笑,把手中缰绳微微一拎,那马便翻蹄亮掌,绝尘飞驰而去。只见马后尘雾滚滚,卷起一条灰龙,晃眼便是老远。李善见心上人途中两次回顾,尤其临去秋波回眸一笑,真是美到极点,心里好似丢了宝贵东西一样,觉着空虚已极,也说不出是喜是愁,是甜是苦,两眼酸酸的,望着文珠后影正在出神。
辛良本在一旁,背向二人,暗中留意查听;等到文珠招呼,回身应答,人已纵马驰去。暗忖:“此女不特美貌如仙,连这一言一笑、举止动作之间无一不是丰神美艳,使人心醉,真个天生尤物,比起寻常庸脂俗粉大不相同。我和她只有一面之交,心无他念,双方交谈有限,不知怎的,自会对她生出好感,何况一个情有独钟的局中人?对方又有情意露出,自难怪其颠倒。”再看文珠人马已然走远,李善还在呆望,不禁好笑,近前说道:“恩兄,浦侠女走远了,要看,请往前面山上一望如何?”李善闻言,猛想起文珠行时之言,忙和辛良一同上马,往前面伏牛冈山坡之上登高一望,果然看出文珠单人独骑飞驰山谷林野之中,和走马灯一般,时隐时现,在林隙中一瞥即过。那条山路又是环山而行,所去之处作一弓形,文珠人马正走在弓背之上,相隔还不到两里来路,晴日光中看得逼真。未了一段是片田野,遥望文珠已由林中飞驰而出,似已发现自己登高看她,忽然拔剑回手连挥,相隔太远。只见寒光映日,随同人马闪动飞驰,看不出面目。
也忙拔剑挥手示意,正想看那人家是在何处,忽见一个女子由终点树林中赶出,将马拦住,文珠也自纵下,与来人同往林中走去,行得极快,一点不像受伤神气。李善才知腿伤已愈,不碍走动,方才上下都要自己扶她,乃是有意亲近。回忆前情,又是欢喜,又是不舍。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山下马蹄响动,跑得甚急,回头一看,驰来一骑快马,上坐一个青衣人,头戴毡笠,一手持缰,纵马急驰,一手拿着一把蒲扇,似怕阳光,挡在头前,由方才来路上飞驰而来。方觉那人腿短,是个矮子,人已到了路口,仿佛朝自己这面将头微抬,因有扇子遮住,也看不见面貌;刚想起途中回顾,所见人马影子正与相同,来人已一纵辔头,朝通往官道的小路上驰去。所骑的马甚是高大,跑得极快,走出半里,似又回头看了一看,山径曲折,转眼无踪。觉着此人身又带有宝剑,单人独骑飞驰在这等荒僻所在,好些可疑,便把前见之事告知辛良。辛良答道:“恩兄不说,我也有些疑心。此人决非寻常过客,好在恩兄带有华山信旗,又与浦侠女分开,稍微小心便可无事。”李善不肯明言旗已借人,笑说:“辛兄年比我长,这样称呼听去难过,不如还是真个兄弟相称。”辛良想了想,只得应了,便问:“我知二弟专为浦侠女而来,我看她对你甚为感激,行时意思颇好,不知何故还不分善恶,非要自投罗网不可。二弟已然答应分路,其中当有原因;她在路上可有话说没有?”李善便把文珠所说说了大概,把借旗之事隐起,因恐辛良疑心,心存偏护,又说:“文珠先是不知贼党阴谋,故此吃亏。
现已明白过来,决可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