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唐方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彷佛畔塘边，都是唐方。

──除了自己倒卧之，河塘的三面七方，彷佛都有唐方的倩影，和那似淡的胭脂余香。

被殴打得七八糟、崩额裂的徐舞，本已不打算活了，只是他连一真气也运聚不得，更休说是自绝经脉了。

他一向只给废了双，视力亦差，但并非失明。

为她，死也何怨，败亦无伤。

门外是池塘。

──可是，唐方走了没有？

然相分两地，但那还是个幸福得够幸运的郎，不像他，他只是在这他甚哀伤他甚忧的这一晚里，是一孤寂的狼。他一早就明白这个：甚至看到结局，预见下场。所以，那一次，他因雷以迅和唐拿西故意误传警报，让他去亲历唐方的斧箭，企图由他得悉唐方的暗手法（他自然是对他们说只及骤然接下，但摸不着对方手路数），那一次，他确曾看见唐方骨髓里的，他上下了决定：他还是装瞎的好。这一来，唐方可以无怨，他也可以无伤唐方…那一次惊艳和乍丽之后，他总是想：他要付代价的，不是死、是伤…有时候，失败也是一人格，受伤也是。

他忍受痛。

他又想起那井中的梦，梦中的井。几时，他这枯渴的井，才有她倩影投下的一瞥？天涯茫茫，生死有别，唐方唐方，我还能见着你吗？

（她可无恙？）

果真是唐方。

──毕竟，他是为了救唐方。

──天！唐方怎么会来这里？

在这里“看好戏”的人是唐拿西，但动手的人不是他，而是雷变和张小鱼！

月倒在地上，听到唐方远去的跫音，和他血的声音。

他忍受苦。

当唐拿西正剔着指甲，跟他说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派来的？知我们些什么？你们计画些什么？你是怎么知我们的秘密的？你再不说实话，这辈就没有机会说任何话了。”被折磨拷问得遍鳞伤的徐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睛，完全没有把唐拿西的话听耳里。

──龚南本来就是环河而筑的，更利用布成绝妙的阵势，不知就里的人要是闯，定必遭殃。

徐舞自知落在他们手里，可谓全无希望可言了。

他原本是给索捆在铁架上，浑已给封住，这“死屋”的门大开，也不怕他能逃得去；而他的脸正是向着大门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现？

（那真的是唐方！）

（她可安然？）

──那一张脸，像传千年的一首诗。

震动中，徐舞完全没听见唐拿西对他说什么。

──“志在千里”雷变和“百发千中”张小鱼，因与“行云”徐舞在江湖上齐名，就是因为曾经“齐名”所以他们也特别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