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她要活下去，要报仇，就不能死，更没有奢侈去哭泣哀恸。

他遇敌般的弹起来，又跄又踉，又惊又怕，像一给人踢醒的老狗。

泰山，越上峰，摇红越觉得自己已沉沦，掉下不见底的渊源。

他没有长而尖锐的利爪，但指甲又平又扁，藏满了污泥，像一片片的铲。

他起来得很慌张。

“走！”

可是，她却因为悲愤而不可死，绝望而不能哭。

──一路山岚迎面，劲而急，她闭上，只觉得臭。

骨与之间，那应该是尾，而不是。不过，他也并不是爬虫。…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人”吗？能称为“人”么？能以“人”相待么？

她好像又看见：那些暴现的血光，遍地的血红，和嗜血的妖兽，在腥风血雨中恣肆，腾…

摇红仿佛又听到，那些兵刃，利爪、锐齿、撕裂肌骨的刺耳声响。

比熊掌还厚。

──只怕有日他死去的时候，也一样会像僵尸一般的忽然弹起来吧？

摇红听了，只觉一阵昏眩。

因为他是兽。

然而，疲备不堪抑或是拒绝再逃的她，却振乏力才站起来，足伤就一阵剧痛，一时连站也不稳，面对旭，只觉心，前，一阵闹的红，几乎就一个跟斗裁下峻峭的悬崖去了。

──至少每次醒来都是这样。

他上下大齿间还挂着纠缠未断隔夜而胶粘的唾，而且显得比任何一次惊醒都来得恐慌、惊怖。

不过，这又像他一贯以来的醒法。

然而他只要一移动，这清新朗的山上云空，就布满了他的腐臭──也不知是他上“穿着”那破破烂烂、褴褴褛褛的“布碎”还是本是从他里外发来的气息。

可是，这一次，他咧着牙，映着旭照，摇红甚至清楚的看见：

他有野兽的本能。

他好像从来都不曾好好的、安安详详的醒来过，正如他睡去也一样。

他一耸肩，就把她接背在肩上。

摇红发现他每次都是这样。

突然，陡然的，那只“兽”兀然很骤然的霍然惊醒。

更。

绝望得想死。

她就像一件货，任由命运和山兽一般的他，来摆布。

他那一双（其中一个只是一“”），明显的由暗红转青，然后变成幽幽的碧。

尽，这是荒山，日照依然寒，寂静但危机四伏，而她只是个弱女，好像一件给人废弃的货，伴着她的，是一只兽…

手大如熊。

然后他上“找”她。直至他看见她了，才又转成了暗得发紫的红。当他发现她也正望着他的时候，必会垂下了，或调开了视线，这时，他的光又是令人幽慌慌的鬼碧。

摇红每想到这里，就悲愤得想哭。

──像在睡梦中猝然给人扎了一刀似的惊了起来。

“唱喔啊──喔鸦…”他前面鼓尽了声，也只能发几个打从里挤来几乎毫无意义的兽鸣，使人意会到他本来就是枭禽，会说人话只是一个错觉“…有人来了…”

──他说有人来了，必有人来，一定不错。

那兽一伸手，就抓住了她。

走！

然后他就飞纵，急窜，像给三百一十二名猎和两百三十一只猎犬追杀的兽，义无反顾的亡命的逃。

他左右四顾，如惊弓之鸟，鼻翼一张一合，像狂嗅什么气味。

──也更臭。

他了起来，吆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