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剑：“鬼池安智计多端，是羌人党的智，有几次连张宾也栽在他的手里。你却是肚里有话瞒不过人的赤心，论到心儿之巧，怎斗得过他？”

王绝之听到迷小剑赞自己而贬玄学，兴致又来了，大大骂了江左名土一顿，忽然想起还有疑团未解，又问：

王绝之恨得牙的“鬼池安这坏透了的老小，原来早知绝无艳是无辜的，早就不存杀她之心，当日居然还以无艳的命作为条件，我为他事，这老小真不是东西！”

正在大打手，甚至死了一个，他们的吃惊也及下的一成半成。

绝无艳轻轻把一匙粥凉，柔声：“小心着了。”把粥喂先零晓衣的嘴里。

先零晓衣笑得更愉快了：“当然是了，她不是来陪我，难是来杀我的？”

先零晓衣：“这位公风人，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琅琊狂人王公了？”

王绝之心：“你虽然熟知两女的格，然而事发时你不在，回到天也不到一天居然已把事情掌握得了如指掌，也算是料事如神了。”

王绝之：“她此举也不过是为了置绝无艳于死地罢了。”想及先零晓衣的心如此歹毒，怵然打了一个寒噤。

上次王绝之见她时，她已中刀昏倒，是以王绝之虽然见过她，她却未曾见过王绝之。

迷小剑坦言：“是。”

先零晓衣：“难得有兴，公跟无艳又系熟识，何不坐下来，咱们四人畅谈一番？”

迷小剑：“鬼池安是广汉羌的酋豪，手下能人不少，你是单人匹。我恐怕打将上来，要我求情的反倒是你。”

他虽对此事的来龙去脉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但若非听到先前迷小剑的言语启发，任凭他再聪明一百倍，也是万万猜不来的。

迷小剑：“以你的聪明，该已猜到，行刺晓衣的人，便是她自己。”

迷小剑一向沉，此刻也笑得有勉，说：“无艳是来陪你的？”

王绝之颔首：“迷夫人她与绝无艳乃是情敌，单独相对时，也绝不会没有提防之心。普天之下，能够以痴情刀一下刺她的心窝的，只有她自己一人。”

或许应该这样问：她们本来就是一对好姊妹，为甚么“应该”打起来？

王绝之微微摇，心下不以为然：“你就算偏帮妻说话，也不应该如此颠倒黑白罢？先零晓衣差害死了无艳，你竟说她无心？”

迷小剑悠悠看着天空，星辰闪烁，澄明得几同白昼。他轻轻的叹了气，幽幽：“晓衣自伤，只为了诬陷无艳，唉，晓衣呀晓衣，你又何苦呢？”

迷小剑：“晓衣既然明知那一刀刺不中心窝，杀不了自己，绝无绝亦没有犯上‘试杀酋豪夫人’之罪。以绝无艳在羌人间的地位，鬼池安一伙人是不会杀她治罪的。”

他满以为以王绝之不服输的格，定当辩驳下去，谁知到王绝之叹了气，说：“打不过也要打，谁教我生就这一副执拗脾气呢？”

冷如一块千年寒冰的她，此刻竟然温柔得像完全溶化了的，细心得像一个服侍在病榻中的妹妹的好姊姊。

王绝之想了一想，说：“斗智我斗不过他，斗拳他可斗不过我。待得我武功回复，非得狠狠把这老小揍死再揍活不可。”说罢伸拳，作了一个打人的手势，又：“迷豪，你可不要为他求情，求也没用。”

王绝之：“弑而不死，罪名恐怕也不轻罢？”

王绝之瞪：“你说我打不过鬼池安一伙人？”

迷小剑叹：“鬼池安是老狐狸，我想到的事，他焉会想不到？晓衣的计划，他老早便猜了个十成十，又怎会把无辜的绝无艳拿去死？”

迷小剑：“无艳与晓衣自小一起长大，不会不知晓衣心窝生在右，要刺死她，绝不会刺错了位。”

迷小剑：“晓衣不是想害死绝无艳。”

迷小剑：“今日玄学盛行名士好虚无清淡，你这副豪直言的格，正是可之。”

王绝之望向迷小剑，迷小剑大笑：“我和王公有大把国事江湖事须得商量，怎有空听你们娘娘腔的闺房绣之事？我们走了。”

夜寒如冷，迷小剑和王绝之席地而坐，喝着冷冻的白。两人均是从来酒不沾之辈，以代酒，胃寒彻刺骨，竟也有几分醉酡酡之。

她们为甚么不打起来，反而言笑晏晏地谈起来？

王绝之行了个礼，说：“琅琊王绝之见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