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更照旧…

“来，门没关。”王方沉声。

“若是在小地方版，由老夫这小人作序，定然一时难得世人的知晓、认可。明珠蒙尘的时间越久，你的字典就越有可能被人仿冒…仿冒并不难，改换面而已。”王方谑笑：“到时候你这小鼻小小模样，就只能看着别人欺世盗名了。”

－－－－－－－－－－－－－－－－－－－－－－－－分割－－－－－－－－－－－－－－－－－－－－－－－－－－

“那如何才能避免呢？”陈恪倒一冷气。

这自然是莫大的荣誉，王方却断然拒绝：“要让这本字典大行于世，我的分量还不够。”

“只往来了一回，还是他谪守之后，我写信问，他回信表示谢。”王方大为尴尬，声音小小：“办学不易，不往脸上贴金，这书院早就被官学给了。”

“当然越大越好了，”王方伸一个掌，收回两手指：“最好最好，能是那三位中的一位。”

~~~~~~~~~~~

“这有什么关系？”

“噗…”陈恪差趴在桌上，苦笑连连：“老师，你还真敢想。”

“我哥…”陈恪登时一惊。

“请老师赐教。”陈恪给王方斟酒。

“要很多事情，比如你得去大地方版，比如得有名人力推，若能一下成为官方指定的书刊，就更好了。”王方笑眯眯：“但又可以归结为一句，请一位名人作序，上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是…”陈恪刚应一声，却听院门被急促的敲响，接着是一个惶急的声音：“山长，学生陈忱求见。”

但无论如何，在完工一刻，师徒二人都很兴奋。恰逢佳节，陈恪下厨烧了几个拿手菜，又开一瓶上好的剑南，爷俩便就着斜风细雨，惬意的对酌起来。

“关系大了，傻小！”王方呵呵笑：“《字典》编来，只是第一步而已，究竟何时能大行于世，到底谁成了享尽殊荣的那一个？一切都是未可知的。”

老先生靠在躺椅上，一手拿着字典，一手端着茶，看似轻松惬意，实则耗费心力无穷…就这样直到清明节才宣告竣工。一个月下来，老先生上的白发、面上的皱纹，明显有所增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官家、范公、欧永叔。”王方一本正经。

“老师，你真能让我见到官家？”陈恪简直要崇拜死这老了。

这是王方一次尝到陈恪的手艺，自然赞不绝，见老兴致很，陈恪趁机提，想请他为字典写个序。

“老师不易啊…”陈恪重重，丝毫不觉王方虚伪，反而更加钦佩老先生的坦率了。

“你们不是经常书信往来么？”陈恪瞪大。

“嘿…”王方面怪异的一笑，讪讪：“同科是真的，好友称不上。”

“得什么档次的名人？”陈恪瞪大睛问。

“不用考虑了。”陈恪也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用手背嘴，咧嘴笑：“能见到范仲淹和欧修，想想就让人激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一个月，对陈恪也是极大的煎熬。他实指望，小妹能来帮自己一阵，谁知她竟一面都没，这叫他好生奇怪。

数十年，学问极为扎实，修订起字条来，有时比陈恪写字的速度还快。

“我想起来了，”陈恪恍然：“老师和欧公是同科好友！”

“哪三位？”

“连想都不敢想，人跟咸鱼有何区别？”王方微微敞开领，显狂儒本：“你的书已念得足够，再窝在青神这小地方，也没什么益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敢不敢川去，拜见那些大人？！”

“呃…见官家的话，确实有些不现实，”王方讪讪一笑，又嘿然：“但范公和欧永叔，现在都是谪守地方，想见到他们，并非难事。”

“真是个洒脱的小！”王方拊掌激赏：“拿笔墨来，我这就给你写荐信！”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我再写封信，你拿着去找他，怎么也会见你一面的。”王方望着陈恪：“但有个麻烦你得知晓，范公也好、欧永叔也罢，皆被视为君党的首脑，你请哪位作序，都会被划为他们一党。谁也不敢说，这对你的前途是好是坏。”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好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