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是痛快了，却没有顾及自己的妻，也是‘丑名远播’的程家的女呀！夹在中间的程氏夫人既悲哀女儿的遭遇，又痛心两家成仇，与娘家断绝了关系，心灵的煎熬使她日夜受到折磨，以至迅速垮下去，多年与药为伴。但要侍奉丈夫，又要持两个儿的婚事，她尚能靠意志持住，等到他们走后，一闲下来，程氏便病倒了，一年来遍请名医，也没有救得她的命。

尤其是至情至的苏瞻，他学科举不过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盼，如今中甲科士，完成了全家人的夙愿，却不能对堂慈母侍汤用药略尽人之情，这叫他如何接受？从回家起，不吃不喝，一刻也没离开先妣灵前，几度哭昏过去。

谷中青山碧、木繁盛，那族谱亭依然如新，保护着其中的石碑。苏洵都没有勇气去看那石碑一，侧着脸越过了这一让他付最惨重代价的‘杰作’。

没有墓碑，但有祭文。苏洵扶着棺材，将几页呕血而成的祭文一边焚烧，一边悲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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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蟠其丘，惟之坟。凿为二室，期与同。骨归土，魂无不之。我归旧庐，无有改移。魂兮未泯，不日来归…”

在悲凉的哀乐声中，纸钱漫天，队伍缓缓城，到了城外的苏氏族坟老翁泉。当初立碑的时候，苏洵便为自己选好了的墓地，只是未曾想到，竟然让妻先躺来了。

好容易捱到两天后的四月初三，灵柩抬了苏府。作为长，苏轼执绋前导，苏洵和陈恪也穿着麻衣孝服随其后。以苏家今日的地位，苏氏自然全族动，殡的队伍长达二里，甚至赶上当年苏老爷葬礼时的盛况。

后来提‘三从四德’号的程圣人，现在才刚刚中了同士，宋朝的女虽然嫁后以夫家和女为重，但与娘家的关系仍然密，这在法律上就有现…不仅是在室女，如果离婚，或者无丧偶返家者，皆享有娘家财产的继承权。

而事实上，程氏其实在父离家之前，便已经疾病缠，究其病，又要追溯到当年那块‘苏氏族谱亭碑’的落成，那次对程氏的打击相当残酷！

只可怜去世之前，丈夫儿没有一个在边，她怎能安然瞑目？

接下来两天，苏家父都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中，对苏轼和苏辙来说，二十多年来几乎全是母亲在抚养教育，想到她灯下衣，想到她启蒙幼年。母似海，无涯无尽，如今却咫尺之间、生死茫然，睹棺思人，怎能不让人五内如焚，泪雨滂沱？

所以宋代女人并不像后世那样，嫁去的女儿泼去的。其与娘家的关系，反倒颇像陈恪原先那个时代。尽程夫人的嫁妆早已贴补了家用，但她对娘家的情，是不可能因此而耗光的。

而且哪怕是嫁女，其实也有权继承家产，只是属于她的那分，已经通过嫁妆的形式，提前给予了。所以宋代女家的嫁妆之后，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夫家的全财产，但这些嫁妆的使用权、支权皆归女方所有，若是女方不幸亡故，夫家是要还给其娘家的。

坟地前，墓井已经挖好，只等时辰一到，就把棺材抬墓井中安放，然后填上土，葬仪就算结束…至于筑坟立碑，都要等到将来老泉躺去再说。

“昔予少年，游不学，虽不言，耿耿不乐。我知心，忧我泯没。叹折节，以至今日。呜呼死矣，不可再得！”

下葬的日定在两天后，这两天里，少不了临近和本州县的官员前来拜祭，苏家父都沉浸在大的悲痛中，迎来送往的任务就落在陈恪上。当然官员们不会认为失礼，事实上，他们有大半的原因，就是冲着他来的。

“…归来空堂，哭不见人。伤心故，涕殷勤。嗟予老矣，四海一。自之逝，内失良朋。孤居终日，有过谁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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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情孤傲偏激的苏洵，采取了最激烈的方式来报复程家。他公开宣布与女婿家兼岳丈家断绝一切来往，并且写诗诅咒程家，但这样还没能使苏洵解恨，竟用立碑的方式，将程家永远钉在耻辱上。

“呜呼！与相好，相期百年。不知中，弃我而先。我徂京师，不远当还。嗟之去，曾不须臾。去不返，我怀永哀…人亦有言，死生短长。苟皆不，尔避谁当？我独悲，生逢百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