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纵容着她，让她闹了个天翻地覆，末了才来打个算不得圆场的圆场。

二爷打江南带回来的一盆兰，被夫妻俩你一剪，我一剪，慢慢竟然给剪秃了。

阿德仔细想了想，原是…

当初二爷两面三刀地夺了夫人来，有心动吗？

说心里不兴，有的；心黑，也是有的。

二爷就在廊下望月，二房里烘烘的灯光还亮着，也落在他底，成一片。

合八字的结果，一直是二爷心中的隐忧。

可阿德永远不敢忘记，二爷每天晚上从学塾里回去的时候，总会站在他踹倒了云雾长的廊下一会儿。

可二爷说：老天爷说我是天煞孤星，如今又说我与顾三姑娘不是良，可我偏偏…

结果说这话的人被二爷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说是不信命，谁心底又没个忌惮呢？

二爷那时候怀抱负，都还不曾施展开，也不曾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只与二少一块儿诗作对，扫雪煮茶，从一开始的凑合着过，到渐渐底只有对方一个，似乎没什么不好。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而二爷嘴上说“娶谁不是娶”心里终究还是有疙瘩。

二爷苦心算计太久，可也还是被老天给算计。

到底还是二爷自个儿的人，哪里容得下面人说嘴？

只是这些都不是他娶夫人的缘由。

可很少有人知，一开始这两个人不过是凑合在一起过日罢了，一也没有默契。

他们家二爷就着笑，不动声站在后，似乎不曾动那么一下，又像是对二少得更狠。

可情这一个字，谁能堪破？

实则不愿娶一个素未谋面甚至不知长得如何的姑娘来，他甚至不愿意这一桩婚事由吴氏挑选，终大事，自己主也就是了。

一个其实不怎么喜，一个其实不怎么。

说什么情投意合，都是假话。

这一切，是从石方小师傅那件事上知的。

所有人底，他们是郎才女貌，各自般。

比冰雪更冷的，是彼时的二少。

人老了，快记不清了。

二爷疼着二少，二少的脾则有些奇怪，有时候觉得她看着文文雅雅，也觉不什么喜怒来，嬉笑怒骂见不着一锋芒，可阿德凭借伺候二爷多年的直觉，就觉得二少跟二爷是一路货…咳，一路人。

原他是一把鞘的利刃，十年下来也像是一块儿被抛光过的石。

有的。

那八个字，一直刻在二爷心底呢。

细细想那一段日，还真是一家你来我往，说不的有滋味。

顾三姑娘，不，应当说是二少，那是芙蓉面，情目，柳叶眉，樱桃，一风抹不去，姿态堪怜景艳。原是叫二爷娶个什么病歪歪的顾大姑娘，如今反倒是三姑娘门，阿德听下面人说，以后看着二少那一张脸都能吃饭了。

灯笼照不亮他的影，他只轻轻一拂袖，一声：“走吧，回家去。”

如果没有后面这许许多多的事，或者不知当年曾有过那样的合八字的结果，阿德兴许会觉得二爷这人未免也太凉薄。

选了顾三，至少也是个路。

二爷这人吧，藏拙藏久了，似乎一声锐气也平和下来。

彼时的张廷玉还不知，答应了他张廷玉，也是顾三的一个路。

阿德隐隐约约间又听见昔年二爷的声音。

天知两个人是这样一拍即合，将错就错地成了亲。

他们两个人一开始凑到一起过日，那就只是过日罢了。

那也是最平静的一段日，虽然每日里都是小打小闹，可不是二爷，还是二少，那个时候都兴。

阿德这辈就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女人，一个个字儿都跟刀一样戳人心，掌一样扇人脸，几句话颠倒是非黑白，叫人气得恨不能背过气去。

他开始觉得，二爷跟二少这样的人，那就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偏偏要逆着来一回。

二少很漂亮。

阿德想，当年合八字的结果，对对最后的命数，兴许还真不假。

表面上是温柔俊秀，心里挖开都是黑的。

那八个字是什么来着…

张二想着挑个勉合意的，好歹自己定下；顾三想着选个勉顺的，好歹脱离苦海。

玉堂金门，卧狼当。

所以，婚后这二人发生什么事，阿德都淡定了。

取公，终究是二爷这一辈的遗憾。

情到时，便患得患失。

他只是有那么一丝半的不甘心罢了…

可始终没勾完。

可二爷，永远不会后悔的。

石表壳下是什么，又有谁知？

一想起那场面，阿德还想发笑呢。

越是重，越是不敢使之有丝毫毁伤。

雪地里灯火暗，他们二少一张脸却是亮的，漂亮得毫无瑕疵，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外散着一难言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