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虽不多，先生倒是多的，其中一分是以前就在方腊军中的，这类已经适应了情况，城之后被安排在这，多半趾气扬。他们在先前便与军中将领有些关系，能拿到的好也多，已经不会被人迫害；另一分自然是原本属于杭州城内的儒生，这批人算是“战败者”无论学问如何，这时候也只得低人，看着形势过去。他们能拿到的薪俸不多，每日仅够糊，当然，在这时的杭州，已经算是一份好工作，偶尔被人挑衅，考虑到家中妻儿以及需要照顾的人，也只得本着一文人风骨板着脸忍了。

这些时日以来渐渐养好伤势，他与小婵便被安排在了医馆后方的小院落里住下，一主一仆并没有明确的被限制行动，但这时候没什么背景的人去晃，所能见到的，大抵也不是什么令人心怡的情景。杭州最近资不足，两人作为阶下囚，每日里是两顿的给养，自己拿了自己煮。

对于宁毅而言，下的情况会怎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是因此，纵然兵过后哀鸿遍野，也总有一些握有权力者，保护了一些儒生，或是作为幕僚，或是作为家中弟的师长，给予庇护。如前这家，便是这些日以来杭州城内唯一的一家院，背后据说有数名军中将领靠山。城破之后粮供应极为拮据，一些原本就无权无势，不像四大家那样“素有恶迹”但有些学问的儒生，城破之后侥幸活下来，被安排在了这里担任先生。

雨还在哗啦啦的下，半天的课程过后，院里稍显安静了些。绕过这边有些漏的屋檐，宁毅在此时院的理人那儿拿了小半袋糙米，一把恹恹的青菜，便算是今天的报酬。一众生在青的雨幕中朝外散去时，宁毅便朝这院的后方过去。

“咳…课，我姓宁，给大家讲史记…”

那院后方的院墙坍圮了好一分，与隔的医馆，后方一个简单的小院落也连了起来，小院落如今只有两三个单间能用，其中一个房间的房，小婵便怯生生地倚在那儿，翘首等待他的回来，看见他的影时，便撑起一把破伞，跑雨里来了…

这算是如今的杭州一隅。照例简单的一个午。大半个午过后，学生们便天喜地地作鸟兽散了，讲过一课的年轻人回到教员所在的房间，与其中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这时候在这里的先生们算得龙蛇杂，先前就在方腊军中的大都有自己的事，原本属于杭州的众人则多半忧心忡忡，安安分分地教，并不多问多言。

被带回杭州的时候，是虚弱到了一定的程度的，随后便被安排在了前方的医馆里。但接下来，除了两名一直在附近看着他的背刀卫使他显得像个囚犯之外，没有其他人再来发落置过他，仿佛那个将他保护下来的人就这样将他待会杭州，然后…就将他给忘记了。

此时院中的弟还不算多，学生家中多少会有些背景，但并不算，若真到了石宝、王寅那等地位，要为家中弟找老师，自然是把某某大儒直接抓过去就是。

小院不知以前是谁的，多半家什都已经没了，留下的大抵都有些破旧，自地震过来，分房屋坍圮，并不好住。小婵倒是兴的整理了几番，到得前几日，那老大夫过来问了一句宁毅以前是嘛的，宁毅想了想，回答教，于是这一天便被叫去了院，算是尽其用，重旧业…

下方的人吵吵嚷嚷说说笑笑，方的年轻先生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课程。年轻的先生文弱不堪，甚至看来有病在，下方的学生多半也难有敬畏之心。其中材壮硕的几个孩甚至在争吵间打断了先生的说话，直接问：“喂，你说杭州这边最好玩的是哪里？”那先生便笑着说了几可以去看看的地，这便是院中那宁先生到来第一天的情况。

屋檐下雨织成帘，遮蔽了外面的世界，午学生们还在桌椅间拍打着衣接耳的时候，略嫌年轻的男在讲台坐下来，用教鞭敲了敲桌，稍带病态地开了，那话语简短而平淡。

小婵是一直跟随在他边照顾他的，小丫鬟自从同他一起被抓来杭州之后没有离开过他的边，将自己打扮得丑丑的，自宁毅真正清醒，才变得稍微安定。据她所说，苏檀儿与娟儿等人应该是没有被抓住，但湖州一地当时，在耿护院的保护下，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回到湖州，此时也难以确定，苏檀儿又是倔之人，接下来她们到底怎样了，成为这些时日里宁毅最为惦念的事情。但惦念归惦念，人在这里，跑不掉了，也就只能随遇而安，至少边还有小婵需要照顾。

真正的大事。

其中倒有一个人认他来，一声：“宁立恒…”拱拱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大抵是心照不宣的意思，时局维艰，大家都不容易，没什么心情寒暄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