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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发生后,修理工紧张之余手足无措,将平时演习过程中要求掌握的灭火要领忘得一干二净。当时,火势并不大,而且附近就放有灭火器,只要修理工沉着冷静,运用已经掌握的灭火技巧,就能轻易将火扑灭,避免一场灾难。
等到船员们听到火灾警报赶到尾甲板集合时,整个机房内烟雾弥漫,人根本无法进入。与此同时,由船长担任总指挥、轮机长担任现场指挥的救火程序迅速启动:首先,封闭通向机房的所有通风口,并切断各电气设备和油路;接着,派探火员进入火场探火;然后,根据火场情况采取相应灭火措施。如果火势不大,直接由探火员使用火场附近的灭火器进行灭火。倘若火势太猛,就只好启动大型二氧化碳进行灭火。
这两名探火员,一个是甲板部的二水小朱,一个是轮机部的机工小严。本来,这次轮到机工小彭穿防火服,可小彭一想到自己将有可能葬身火海便打起了退堂鼓,于是慌称自己身体欠佳,当起了逃兵。一向工作积极的机工小严,当下自告奋勇。
俩名探火员很快背上空气瓶,穿好防火服,系牢信号绳(也称安全绳),在皮龙喷出的水雾的掩护下从机房入口进入火场。作为协助人员的付涛和小彭,迅速掩上通往机房的防火门,避免因空气流通而引发助燃。这时,防火门要尽可能关严,但又不能关死,必须留一道缝隙让信号绳从其间通过,以便让留在外面的协助人员通过信号绳与里面的探火员保持密切联系。信号绳一端系在探火员身上,另一端则由协助人员握在手里。探火员每向前走一步,协助人员就松出一段,但始终要保持信号绳处于绷紧状态。探火员可以通过拉动信号绳来表明自己的意图。信号绳的信号是约定俗成的:一进,二到位,三撤退。即探火员拉安全绳一下,表示前进;拉两下,表示已经到位;拉三下,表示准备撤离火场。
机工小严对机房的格局比较熟悉,理当冲锋在前。水手小朱则抓牢系在小严身上的信号绳紧随其后。俩人在浓雾中摸索前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抵达失火地点。接着,俩人拿起附近的灭火器开始灭火。一瓶瓶液态二氧化碳,源源不断地喷在火焰根部,吸热升华,毒蛇般狂舞的火苗渐渐收敛了嚣张气焰。
然而,就在一场大火即将被扑灭的节骨眼上,小严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笛声。原来,这是从背后空气瓶瓶颈处的报警装置上发出的报警声,说明瓶内空气不足。正常情况下,满瓶的空气只能使用30分钟。而一旦探火员穿着时没有关紧减压阀,就会出现空气泄漏,使用时间必然少于30分钟。不一会,小严就明显感觉到呼吸困难、胸闷、头晕。小严本能地抓住信号绳,连拉三下,旨在让守候在机房外面的协助人员拉紧信号绳,引导自己安全撤离火场。谁知身为协助人员的付涛和小彭只顾着聊天,早将信号绳松垂到地板上,自然也就无法接收从信号绳那头传来的信号。他们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时疏忽将会造成怎样的严重后果。
小朱发现小严晕倒后,赶紧不停地拉动信号绳,但信号绳的另一端毫无反应。小朱遂扶起小严,踉踉跄跄往外逃。穿上沉重的防火服,本来就行动不便,更何况搀扶着一个伤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中摸索前行。这时的小朱如同一个受控的机器人,身不由已,举步维艰。在上到第五级楼梯踏步时,小朱重心不稳,身子一斜,和小严一道摔了下去。身疲力竭的小朱,忍着巨痛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又重重地趴下了。小朱索性弃下小严,独自沿着楼梯往上爬。最后在空气瓶中的空气即将耗尽时爬出火场,一头栽倒在甲板上。甲板顿时被鲜血所覆盖,如同新刷了一层甲板红。
当船员们奋不顾身地冲进机房,将围困在火场里的小严救上甲板时,小严已经停止了呼吸。就这样,小严走了,永远地走了…去向每个人迟早都要去的地方。小严走得安静而从容,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痛苦表情。看上去,他似乎已不再留恋眼前这个世界。
每个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注定要经历风吹雨打的人生况味,饱尝生离死别的炼狱之苦…面对苦难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活着和放弃活着。而大多数选择活着的人,说到底都只是为活着而活着。于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活着也是一种负担。小严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与“活着”背道而驰的方向,视死如归,这在他看来或许算是一种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