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算了吧，我们的只应当喝酒了，莫再只想替儿女唱歌！你的意思我全明白，你是好意。可是我也求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以为我们只应当谈自己分上的事情，不适宜于想那些年青人的门路了。”

“我听一个中寨人说，你预备同中寨团总打亲家，是不是真事？”

老船夫说：“真的吗？”

船总见老船夫的睛盯着他的脸，想得一个满意的回答，就说：“有这事情。”那么答应，意思却是：“有了你怎么样？”

“什么事？”船总问着，神气似乎先就明白了他来此要说的话，显得略微有儿怜悯的样。

“翠翠，今晚上要落大雨响大雷的！回把我们的船系到岩下去，这雨大哩。”

翠翠说：“爷爷，我真吓怕！”翠翠怕的似乎并不是晚上要来的雷雨。

老船夫似乎心中还不甘服，洒着两手走去，门限边一个打草鞋的槌，差儿把他绊了一大跤。稳住了时翠翠苦笑着说：“爷爷，你瞧，还不服气！”老船夫拾起那槌，向屋角隅摔去，说：“爷爷老了！过几天打豹给你看！”

船总说：“二老坐船下桃源好些日了！”

“怎不早说？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看我牌学张！”

老船夫似乎也懂得那个意思，就说：“怕什么？一切要来的都得来，不必怕！”

船总不让老船夫再开了，就语气略的说：

黄昏时天气十分郁闷，溪面各飞着红蜻蜓。天上已起了云，风把两山竹篁得声音极大，看样到晚上必落大雨。翠翠守在渡船上，看着那些溪面飞来飞去的蜻蜓，心也极。看祖父脸上颜惨惨的，放心不下，便又赶回家中去。先以为祖父一定早睡了，谁知还坐在门限上打草鞋！

老船夫无话可说，看看船总时，船总虽还笑着谈到许多笑话，心中却似乎很沉郁，把牌用力掷到桌上去。老船夫不说什么，起他那个斗笠，自己走了。

到了午后，落了一阵行雨，老船夫却同翠翠好好商量，仍然了城。翠翠不能陪祖父城，就要黄狗跟去。老船夫在城里被一个熟人拉着谈了许久的盐价米价，又过守备衙门看了一会新买的骡，才到河街顺顺家里去。到了那里，见到顺顺正同三个人打纸牌，不便谈话，就站在后看了一阵牌，后来顺顺请他喝酒，借病刚好不敢喝酒，推辞了。牌既不散场，老船夫又不想即走，顺顺似乎并不明白他等着有何话说，却只注意手中的牌。后来老船夫的神气倒为另外一个人看了，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老船夫方忸忸怩怩照老方搓着他那两只大手，说别的事没有，只想同船总说两句话。

老船夫装得很从容的问：“二老呢？”

翠翠轻声的温柔的说：“你明天去也好，你还，好好的躺一天再起来。”

那船总方明白在看牌半天的理由，回对老船夫笑将起来。

“爷爷，你要多少双草鞋，床上不是还有十四双吗？怎么不好好的躺一躺？”

那一个又很自然的说：“真的。”意思却依旧包了“真的又怎么样？”

二老下桃源的事，原来还同他爸爸吵了一阵才走的。船总情虽异常豪，可不愿意间接把第一个儿死的女孩，又来作第二个儿的媳妇，这是很明白的事情。若照当地风气，这些事认为只是小孩的事，大人不着，二老当真喜翠翠，翠翠又二老，他也并不反对这怨纠缠的婚姻。但不知怎么的，老船夫对于这件事的关心，使二老父对于老船夫反而有了一误会。船总想起家间的近事，以为全与这老而好事的船夫有关。虽不见诸形，心中却有个疙瘩。

天气还早，老船夫心中很不兴，又城去找杨兵。那兵正在喝酒，老船夫虽推病，也免不了喝个三五杯。回到碧溪岨，走得了一，又用溪去抹。觉得很疲倦，就要翠翠守船，自己回家睡去了。

“没有什么，只是三五句话，我不便扫兴，不敢说。”船总把牌向桌上一撒，笑着向后房走去了，老船夫跟在后。

老船夫被一个闷拳打倒后，还想说两句话，但船总却不让他再有说话机会，把他拉到牌桌边去。

就不去吧。我以为早上天气不很，到城里把事办完了就回来——不去也得，我明天去！”

老船夫不作声，却站起来昂向天空望着，轻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