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片柔媚的灯光依然在宁静的夜中闪烁。达达尼昂这才发觉，地面有的地方踩实了，有的地方坑坑洼洼，那显然是人模糊的脚印和蹄印。这是他起先没有注意到的。再说也没有什么理由促使他仔细观察。除了这些脚印，还有一辆车的轱辘在松的泥土地面碾的车辙，那辆车来自黎方向，并没有越过小楼，就折回黎去了。

圣克鲁钟楼敲响了十半钟。

那棵树容易爬。再说，达达尼昂还不到二十岁，上小学时爬树的本领还没全忘呢。一眨工夫，他就爬到了那些树枝中间，通过透明的玻璃窗向小楼里边望去。

从那个窗里柔和的灯光，洒在园外面两三棵挨的椴树上，把摇曳的叶映成银白。漂亮的波那瑟太太，肯定在那个灯光柔媚的窗里边等他。

果然，不一会儿，圣克鲁钟楼那洪钟传了“当！当！

达达尼昂越是继续观察，就越是满冷汗，一颗心被可怕的担心揪了，呼也急促起来。然而，他还是给自己吃定心，心想这栋小楼也许与波那瑟太太毫不相，她约他相会的地是在楼前，而不是在楼里，她可能因为里事情多，也可能因为丈夫吃醋，脱不开，没能离开黎。

正因为如此，达达尼昂几乎失去了理智，他跑到大路上，顺着来路一直跑到渡，向渡船上的艄公打听情况。

随后，他想到是自己把信看错了，约会的时间是十一钟。

他走到墙，想爬上墙，可是那堵墙刚刚粉刷过，手指无可抓。

达达尼昂继续观察，在墙找到一只扯破的女人手。那只手，从没有沾上泥的地方来看，还是崭新的，那是情夫们喜从小的手上摘下来的那洒过香的手。

他赶从树上下来，一颗心狂不止，想看看能否找到其他迹象，证明发生过暴事件。

这时他注意到那三棵椴树，树叶仍被灯光映成银白。其中有一棵树枝伸展到了路上，他想爬到那些树枝当中，就能看到小楼里面的情况。

奇怪！达达尼昂从脚后到发，不禁全打了个寒战；那柔和的灯光，那盏静静的灯，照亮的是一幅七八糟的可怕场面。有块窗玻璃被打碎了，房门被砸破了，歪斜在铰链上，一张本来可能摆着夜宵的餐桌，打翻在地上，碎玻璃瓶、踩扁的果遍地狼藉。一切表明，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殊死搏斗。达达尼昂甚至似乎看见，在那些七八糟的东西之中，有从衣裙上面扯下来的碎布片，桌布和窗帘上有血迹。

他走到窗底下，站在亮，从袋里掏信，重读一遍：信并没有看错，约会时间是十钟。

当！”十下。

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寂寞孤单之使他开始有些不安了。

但是，这报时的每一下钟声，加起来就是约会的时间，在小伙的心里一下下震响，听起来多么悦耳。

达达尼昂陶醉在这个甜的想法里，耐心地等待了半小时，两始终盯住那片丽的灯光。透过灯光，还望得见房间里分天板上的金凸纹，这证明整个房间都是漂亮的。

将近晚上七钟，艄公把一位妇人摆渡过来。那妇人披件黑斗篷，时时防备着，不让人认她来。但正因她那样防备，引起了艄公的注意，发现她是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女人。

他拍了三下掌，这是一般情人们的暗号。但没有人回答他，连回声都没有。

这一回，达达尼昂禁不住浑颤栗了一下，他自己也到莫名其妙。或许是他也开始到冷了，或许是他把一纯粹生理的觉误认为心理的觉了吧。

达达尼昂真的开始担心波那瑟太太发生了什么意外。

于是，他不免有生气地想到，莫非少妇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吧。

当年和现在一样，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人来圣克鲁，而不愿意让人看见。然而，达达尼昂丝毫不怀

敲响了十一钟。

这铜钟的声音仿佛在夜中哀叹，给人一凄凉的觉。

他两盯住街拐角那座小楼，它的窗全都放下了护窗板，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二层的一个窗没有关。

但是，这推测，被一的痛苦的情攻破了，否定了，推翻了；这痛苦的情，在某些情况下，占据着我们的整个心，从心底向我们发呼喊：大祸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