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发现已经不在野外，而是在室内，躺在床上了，屋里亮着油灯，闪着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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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冯氏就声：“儿，老娘又不是没给你生过儿！丫不是人哪？丫也是你养来的，不也是你的！”

喋喋不休地痛骂，一个男声不安：“她娘，我这不是不晓得你生了么。我要晓得，那不上山接你…”冯氏怒喝：“还不烧去！你除了吃，晓得啥事？”

那个爹很惊奇，叫：“她会笑嗳！”

冯氏觉到了，低见小娃没哭了，睁着纯净的黑镜望着自己，十分乖巧，心酸不已，一把泪，将她搂了，喃喃：“咱回家。”

冯氏本就疲力竭、摇摇坠，杜鹃的哭声又大，更震得她冒金星，一个不防备，跌坐在草地上。

男人：“雀儿在烧呢。我去叫我娘来。”

挣扎着起，摇摇晃晃。闭定了定，等站稳了，才四下打量，然后认准了方向，往东面山坡行去。

她伸小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泪。

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呢，就跟叫“黄闺女”似的！

会不会是李墩呢？

好看的黄儿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这算什么名字？

那声音中气还算足，让她觉得安心：“…煮饭？老娘要是死在山上，你不是还要去阎王殿把老娘喊家来给你煮饭？你是死人哪？你就是木！就是个磨！不推你就不转，推了你才转。老娘没回来，你都不晓得上山找。不找也算了，你都不晓得自己吃的。老娘生了娃，还要等老娘来煮饭…”

她禁不住哀哭：“小讨债鬼！老娘前世欠了你的？老娘儿没了，也没劲了，还要抱你。再哭，咱娘俩爬都爬不回了…老天爷，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氏见娃儿又哭起来，以为她饿了，忙摇晃着她，哄：“咱回家喽。闺女，这就回家去哦！”低对那丛黄杜鹃看了一，又：“闺女，娘在这边上捡的你，你就叫黄儿吧…黄儿！好看的黄儿…”

那男人抱着杜鹃，逃也似的冲房门，一边嘀咕：“说一句也不成。”

夕西沉，山野寂静，偶尔一两声归巢的鸟儿鸣叫，衬得山上踽踽独行的村妇影各外孤单萧索。

耳边响起村妇声喝骂，她就是被这骂声吵醒的。

可是，她嚎哭了那么久，又累又饿，大脑昏昏沉沉，早就撑不住了，只觉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最后，终于陷沉睡中。

杜鹃这才发现，这村妇情形很不对：面实在难看，黄中透着青灰，嘴灰白，两无神，又觉抱着她的双臂不住抖动，顿时惊慌起来，停止哭泣。

开始的时候，杜鹃还撑着时不时地发“咿呀”或者呵呵的笑声，用来引冯氏的注意力，怕她熬不住，倒在山上回不去了。

这要是搁在她上一世，产妇都是被重看护，怎会满山跑！

杜鹃便被人又抱起来，对上一张糙的脸，大约三十多岁。于上一世的习惯，她很自然地对他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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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顾不上分析这个新家，以及家中的成员，一心想着要去讨吃的这家人，他们的孩是什么时候生的？

到了外面，杜鹃觉得前一黑。原来天黑了。

想起她野外产，禁不住又是敬佩又是担忧。

又低声惋惜：“要是个儿就好了。”

冯氏没吱声。

冯氏转脸，忽见杜鹃醒了，忙又叫：“你等下。把这娃抱去林嫂那讨吃。我这还没下来，她怕是饿了。”

男人忙：“嗳。我先抱她讨吃，再去叫我娘。等我娘来了，熬些米汤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