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的这一问关心的可不是李义山，而是李义山的官位官帽。她对这李义山也略有了解，生怕他使了倔脾气，一个不留神把这不大的官帽也丢了。

也似是被突然注一神气，偻着腰了起来，脚步略显轻快的向那两团灯火而去。

穿过数小巷，转到李府所在的渣巷里，熟悉的景致让他的中略微有神采，再往前走，远远的两盏气死风灯笼的挂在院门之上——那便是他的家。

连忙略带安抚：“朱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李义山惨然大笑，向儿的房间走去，将正在怒骂的江氏扔在一边儿。

趁着不太明显的灯光，看他的面微沉，以为他在衙门受了气，连忙迎了去，压着不耐，脸上浮笑“老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算是官本位。却也算是实情…

但李义山此刻却会错了意，在微暗的朦胧灯火下，只觉她的笑中带着一抹温柔，虽然只是一丁儿，却让李义山的心一，不由抓了她的手“秀儿，那田我们不寄了，好不好？”

今日饭菜早早的好，专等这李义山回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只得给小丰胡喂了晚饭，正将饭菜收了，只听院门一声轻响，便见李义山的影现在院之中。

守在门的衙役与他打招呼，他惨然大笑“大人？我算是哪门的大人啊，我算是哪门的大人？！”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愤愤不平。明明是那些世豪权贵夺了国库的税银，怎么这偏偏也要落到他们这些人上…

话到最后已然着长长的哭音，似是悲愤，似是悲伤，又似是羞愧难当。

手猛然在桌上重重一拍，沉着脸坐在案前。

这灯笼是其继室方氏为了显自家份地位的不同，而执意要挂的，虽然那破旧的院墙院门着这两盏灯笼着实有些可笑，但李义山却因这两团微弱的灯火中的神采又多了几分。

李义山脸上登时面如死灰，象是被人去了骨一般偻了下去，也不理会钱主簿，转向外面走去，一面走一面摇“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我真是白读了圣贤书…”

真到他的影走远，那似癫似狂，似悲似愤的笑声，还在门衙役的耳边回响着，那守门的两人莫明其妙的相互对视，不觉向那已然走远的影投去同情的一瞥。

李主簿与他共事虽然只有不到三年，却也知他的为人，说白了就是书呆气太过，迂腐而不知变通，把读书人的气节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李大人这是受了谁的气？”

李义山离开长丰县衙时，是一副面如槁灰，失魂落迫的模样。

他为长丰县主钱籍的主官员，如何不知，这方田清丈于有国利，与民有益，若不是这京中推行方田清丈，他尚还未意识到，长丰县境内的逾制寄田已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谁知…”

离了衙门的李义山，没有如往常一般急步匆匆的赶回家看他的痴儿，而是顺着小巷七拐八拐的，拐到淇河岸边。

江氏尖利的叫骂声，让李义山略微恍惚的心神登时清醒过来，儿小丰在屋里齿不清楚的“唔唔”的叫唤。

刚刚年过三旬的钱主簿，正是血气方刚与老成世故替的年纪，心中正气未灭。而世间不平又不少见不少听闻。此时，他满心的恼怒，却不知这恼怒该朝哪一方发作。

听的钱主簿这心里也是百般的难受。

自从李义山同意寄田之后，家里的用度宽余了不少，江氏尝到甜，便对李义山的态度有了改观，每日饭菜的张罗，只盼着能借着他这个不大的官再捞些好。

直到夜四合，暮将长丰县城悄悄笼罩，他的形才动了动，颤颤微微的站起，向李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什么？！”江氏脸上的笑意登时消去，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开骂“好你这个李义山，你是见不得老娘过一天好日不是，要不是老娘了这个主意，你与你那痴儿早饿死了，真是抱着金碗去要饭，没用的东西，老娘跟你说，这田老娘是寄定了，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老娘跟你没完…”

天边只剩下一抹日残的血，映投在快淌的淇河之中。

李义山的中没有一丝神采，呆呆的望着不知名的远方，似是一尊无生命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