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栗树靴的女人——

怎么？

天还没有亮。棋蓬松着长发站在我对面。有一些汗粒顺着她的发梢慢慢滴落。我听到棋的呼声很重。我想她大概已经被故事的那些悬念和细节织成的网罩住了。她对故事的过于使我注定要谈到以下所叙述的这些事。这些事离我很久很远了，但是当我每次重温许多年前的光和空气，我仿佛觉得伸手就可摸到它。我无法不回忆往事。即使在这样一个平常而宁静的夜晚棋不向我提起它“边”的那些候鸟也会叠映它们清晰的影。我在决定如何向棋叙述那些事时，颇费了一踌躇。因为它不仅涉及到我本人，也涉及到我在“边”正在写作中的那书，以及许多年以前，我的死于脑溢血的妻。

态。对于女人来说，生活有时就是想象。

什么女人？

那个女人——

我的卧室朝南有一个很大的台。现在正是早时节，太在午后照临台时，我就在那儿烟憩息。远歌谣湖浩翰的面上空，白的云块很低很厚，静静地悬挂着，湖由于酸雨和城市排的废气和残渣已变得污浊不堪，湖面边缘的沼泽上绵延的原始森林蒙上了一层灰黄的颜。有几只白鹤和鹭鸶贴面盘旋而过。每天黄昏的时候，我总看见几个园丁在那片园里忙碌着，他们将长在荒地上的荆棘和杂草掉，然后在上面栽金盏和鸢尾。我有时也来到园和那些园丁聊天。这些如土地一般沉默的老人回答我的问话时显得非常吃力。对于农事和天气他们并不像我那样兴趣。我一有空就到园里帮助他们编织圃的竹篱，给金钟和鸢尾浇。当园里到都盛开着灿烂的金盏和鸢尾时，我的小说快要完稿了，我在歌谣湖的这段日里，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这个远离城市噪音的地带给了我安定的心绪和妙的觉，但是不久以后发生的一些事却使这幢白楼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灰暗而并不愉快的记忆。

时间过去了很久。棋轻轻地将我推醒。

我真的到困倦了。我燃了一支烟，但它并未使我清醒。我倚着公寓白的墙昏昏睡。“边”的夜晚静极了。微风轻轻拂着窗帘，有节奏地漫过石滩。我在混沌而沉重的睡意之中，仿佛听到棋在呼唤我的名字，她的童音未脱的呼唤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的衣服在椅上发之声。棋像是又在焦灼不安之中，她的飘忽不定的影在我前不断地徘徊。我渐渐坠梦乡。

我和那个穿栗树靴女人的重逢是一次意外的巧合。一九九二年天，我因《黑鸭》版社之约来到郊外修改一个长篇小说。我住在歌谣湖畔的一幢白小楼里。这幢新建的小楼没有人住，因为自来还未辅设，房间的设施很不完备，楼前的园还是一片荒芜。小楼竣工后多余的一些建筑木料和钢混凝土的果被横七竖八地搁在楼房的四周，让人觉得有些压抑。我来到这里之前，《黑鸭）版社的几个董事副董事把我的右手握得又疼又酸；很抱歉条件很差连撒的桶还没有运去格非你看着办吧。

你后来再也没有没有见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