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现在就揣着这封信。夏天的衣服没有太大的袋，他就把纸信封放在衬衫里面，背心外面。纸信封糙，信封角扎得脯有些疼，他怀揣着它，像怀揣着自己的前途。他不断保持着系在带里的衬衫的宽空，他要使信封不被弯折、皱，

他时时到坐在武克勤左边的呼昌盛和卢小龙，他对他们有着最直接的仇恨。如果现在他获得了打倒世上任何一个人的权利，他首先就要打倒这两个人。看到坐在呼昌盛边的一酸臭小气的胡萍，坐在卢小龙边的卢小慧，他尤其化了对他们的仇恨。胡萍对呼昌盛忠心耿耿、大胆勇敢的陪衬，让他想到李黛玉胆胆怯怯的若即若离。卢小龙那个丽而又大方的妹妹，衬托了卢小龙弟的，同时也让他想到自己在栗胡同一号院内黑的房里啃窝、吃咸菜熬大的世。他眯着盯着前，在轰轰烈烈的气氛中，他一眨的功夫就在想象中将胡萍和卢小慧予以了彻底的暴。他把她们一个一个用标枪挑起来，那标枪就是他男人的标志，他让她们鲜血淋淋地跪着向他乞求。

能否参加大会？呼昌盛被关押近二十天，卢小龙绝十二天，都使他们赢得了重要的政治资本。据说泽东还讲过卢小龙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学生领袖，这让她觉十分不好。现在，她的左手坐着呼昌盛，再过去就是卢小龙，从他们全神贯注的兴奋中，她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她贴了北清大学第一张大字报，这个老本或许还可以吃下去，然而，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时的光彩夺目、众星捧月的光荣地位却暗淡了不少。康生从台上望下来的目光对她也没有特别的关注，这也让她到冷落。

他让胡萍自始至终记录首长的讲话，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可以利用的政治资本，他正在迅速思索领导权的组建。自己的右边坐着武克勤，过去曾是亲密战友，今天不用面对面，胳膊挨胳膊，已经到了相互间的对立。他觉了这个中年女人的动心思、用计谋的特征，你随时随地都觉得武克勤在谋划什么，你也随时能够到她有一挥舞指挥、将一群为非作歹的人团结在边供自己调遣的能力。虽然他和武克勤之间还没有展开正式的冲突，然而，和黑帮的矛盾、和工作组的矛盾似乎都已过去，和武克勤的矛盾却迫在前。

胜利坐在武克勤的右边，他更多地在大革命的亢奋中。今天，终于能坐在跻于最前列的位置，仰视着这些只能通过报纸得知信息的中央首长，他有一恩涕零的激动。

那是一个风雪弥漫的日，他一走一个趔趄，经常几乎倒。父亲裹着破棉大衣，在平板车上蜷缩着，晃动着。银白的大雪厚厚地覆盖了街，鹅一般的雪随着西北风将街扫得行人稀少。两边店铺睁一闭一地瑟缩着，任何一个小店如果冒一煤烟，都让你觉得茫茫世界中有一稀罕的人烟和意。他吃力地把握着三车，着风朝前走。

他多么渴望有一个的家、的火和的饭桌，那样，他真会跪在雪地里拜谢。那场厚厚的雪不仅淹没了街，也将房厚厚地覆盖了，往前望去，两边店铺的门窗、墙只是模模糊糊的两灰影，在白茫茫的世界中若有若无…想到这里，胜利真有一跪拜向主席台、表达赤之心的激动，自己是用勇敢和发达的格争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想起十二三岁时拉着三平板车将受伤的父亲送往医院的经历。

恍恍惚惚中，前又浮现丈夫那天当狗参谋时用蒲扇拍打两条并在一起的白灿灿的细瘦长的样。那张颧骨的瘦白脸在镜下面生冷发光。前又叠映上胜利那黑壮剽悍的形象，同时也便闻到了右边散发过来的狐臭。一瞬间，她对呼昌盛遇难后拼命向她靠拢的胜利升起一又有所依靠、又十分轻蔑的情。

呼昌盛此时没有过多的联想。他像一被囚禁了几十天的野兽放了笼，有一狂奔取的冲动。工作组垮台了、撤走了，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领导权落在学校的师生手里了，如何掌握这个权力，是他现在真正注意的事情。

他看着主席台上的中央领导，他现在还不能将他们的政治特征细致的区别。他只知陈伯达、江青曾明确指示让他来参加这个会议，他就更留意地观察这两个人，希望得到接近他们的机会。他已经写好了《关于北清大学文化大革命的意见》，抬写着敬的首长陈伯达同志，敬的首长江青同志。为这个抬，他费过很多思量。到底谁的名字在前，谁的名字在后？要理好。公开的地位，陈伯达是中央文革小组组长，当然应该排名在前。江青是主席的夫人，地位特殊，似乎也可以写在前面。或者分别给两人写一封同样的信？可是，如果他俩情况，似乎更加不妥。最后，就变成敬的首长陈伯达同志，敬的首长江青同志，每人一个“敬的”这样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