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那栋楼。”小梅大声地“它不是直的，它朝西边歪。”她说得更大声了。举起她的手掌平地摆在她的鼻梁前面，然后慢慢从自己的脸移向那座建筑。

“当然也不直。你走路也走不直。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不是往左就是往右，多少有歪。”

“如果大老板最后还是不发钱呢？”董丹。

“你都看到了，我们吃得很少，反正现在也不用活。”

“他是这么说的吗？”

“不歪啊。”穿着泥袋装的老人说。

“不少老板都这么。”架着拐杖的男青年说。

“最怕的就是他跟我们来这招…”

“他跟你这么说的？”

董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撑着支架拐杖。另外一个老人穿着一件用泥袋成的上衣。现在看清楚了，他们长得各是各的样儿。

“你盯着它看啊，看十分钟，你就会发现它朝这边歪。”她说，放在鼻梁前面的手跟着斜下去一。“我常常就这么看。盯着那些又新又的大楼看一会儿，然后就看它们没一栋是直的。”

董丹的上衣被人来回拉扯，小梅动手撕开抓着董丹领带的手指。那是他仅有的两条领带之一。

“求他发发善心吧！我们家里还有饿肚的孩呢！”

那儿告诉董丹，老板都是骗，等到民工们实在耗不下去，用完上最后一分钱，只好回家。那时老板再招新民工，对这些新的民工用同样的手段，再骗一次。

他告诉大家再耐心一，要讲理。老板还是想把楼盖好，不是吗？要把楼盖好，他就得靠他们。

她的话里有些什么理，不过董丹一时还不能破译。

“没有。”

董丹说他一定负责把这些没良心的欺骗伎俩揭发来。他一心只想立刻摆脱这群民工。否则他就必须闭起睛、捂住耳朵。被这么多无助的人包围，他觉得恐怖，觉得自己变成了这么多可怜虫朝里吐苦的罐。他们中的某人有个正等着钱好在肚上开一刀的老娘，他需要知这个吗？难那些大着肚还在田里活的农村妇女，有着去城里打工却一直没寄钱回来的丈夫，他还见得不够多吗？今天和小梅门的时候，他还是兴兴的，现在他的情绪完全给他们毁了。

“我母亲要开刀！”

所有人都转去看。

“我媳妇儿快生孩了！”

“那你们是怎么活的？”

最后他们总算从那群民工里突围来。回家的路上，小梅跟董丹说，她发现没有一栋建筑是百分之百笔直的，也没有哪一个人的鼻梁是笔直的。她刚才仔细端详了包围他们的那些民工的脸，发现他们的鼻都有歪。她说她从小就一直在这测量，从来没遇到过哪个人长着百分之百垂直的鼻梁，就像是你不会发现哪一棵树、哪一面墙、哪一桌，或是哪一电线杆是百分之百的笔直。

“老板可以重新招工啊！”一个男人说。看起来他仿佛是这一群农民工的儿。

群众一阵哗然。

到现在都还没发？”

“你们听我说！”董丹喊。汗在他的背上渗开来。

“那我的鼻呢？”董丹开玩笑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