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毫不迟疑地向前冲去，重复着快活而单调的呓语。

车上没有人动，两天来他们听吆喝实在听够了，这个由宣传队临时组成的“前沿鼓动组”—直跟随军“前指”行动，未捞到“鼓动”机会。昨天奉命去给炮团送给养，本打算顺便搞一场小型问演，可炮团接到命令急转移，团长红着朝他们挥手：“快撤快撤…什么工夫了，还有闲心看你们瞎白乎？！”回到“前指”又有一位参谋打发他们：“首长命令，鼓动组撤回后方，快走快走！”接着又碰到下这位！

“嘿！叫你们上下车，没听见吗？！”那人抹下雨帽，上缠的绷带在黑暗中显得耀。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上的七个“文艺细胞”突然被急刹车惊醒。

当天下午，她办妥一切差手续。她当然很明白整个编辑的人何故皆用喜气洋洋的神目送她。

“

车上的七个文艺兵很快清了情况的严重，停在他们面前的那辆车上满载着急需手术的重伤员，而车却受了致命伤，前报废，司机一名牺牲，另一名中弹，正在抢救中。现在他们在请求换车，不然这些伤员和随行医护人员将受的威胁是明摆着的，而这个蛮横的大个是负责警卫的，他自己也是轻伤员。

“我不！我不了那么多！…”

乔抬横下心一声不吭。等她走到门，又听老儿说：“哎，你这丫还参加过自卫还击战，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掐灭烟！不许还击！”大个低声命令。不他事先了多么充足的神准备，这时却仍不免到意外。现在系在他上的不仅是十多名伤员，还有四个女兵。女兵，她们来这地方造什么孽！

她抿嘴一笑：“说来就不象真的了。”

医生终于忍不住了，拽住司机的手腕，哀求：“请你去看看，那是一车伤员！靠氧气和输维持生命，随时可能停止呼…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老掉牙的话你过去没听过吗？”

“怨不得有人说你怪，果不其然！去吧去吧，我老成全你！见了对象带个好！…”

“等？你担保很快就能有车？喂，车上的听着：有阶级情的就给我下来！”

站在一边的文艺兵们或先或后都听这大个嗓音十分耳熟。那个瘦的姑娘荞比别人更，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

“你们是哪个队的？…”车下有人问，怪凶的。

“副营长，既然讲不通，就让他们先走吧，我们再等等…”军医对大个说。他气馁了。

司机接着吼：“不许下！谁都不要动！”

枪声——公路旁的山坡上响起枪声。争执的人顿时静下来。

年纪最小的采娃一听见中国话，急忙从车篷里探，答：“军宣传队的！你们呐？”她倒亲。

司机说着要往驾驶室里钻。而车上的男兵女兵却鱼贯下，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呆立在雨地里。双方僵持着。战争中，人的脑变得单一，执拗，仿佛只被自己直接的责任所主宰。

是他？是他！…

“站住！”大个急得端起了冲锋枪。大田了饱满的脯，举起右手：“我不上！”她回视着其余人：“我们不能…”她哽住了。

司机站在车踏板上烟，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在同他柔声和气地涉。司机一一个“不行”说他既受了命就得“差”

大家明白她要说什么，但一时间都沉默着。这是战争，生死之间只留一条夹，让幸运者通过。他们在作最后的犹豫，这犹豫来自潜意识中暧昧的求生本能。但他们立刻为这一剎那的沉默害臊了。

枪声近了，显然是冲他们来的。司机朝演队员们一摆手：“上车！…”

现在她坐在这趟开往西南的特快列车上，勇气早已消失得一二净。时间过去数年，谁担保人的情不起变化，谁担保一经解释他和她就会和好如初呢？一个人需要解释才能重新获得另一个人的信任够有多么可怜！何况杨燹会象她一样重视这过时的解释吗？听完她的一番陈述，他会不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必要”呢？…她胆怯得血都凉了。

“都下来！下车来！”那人又吼。天黑极了，刚下过一阵雨，路微微发白，那个凶神似的家伙一副巍巍然的魄，披着的雨衣因淋了雨而反光。’

“怎么了？！”胖数来宝惊问，他把嗓压得沙沙的。

大个朝那些带辫的影瞅了一，声音低了八度，变得沉重而沮丧：“那么伤员怎么办？这公路上验时都会现敌情…”

“看见没？四个女同志！…你让我咋办？！”司机往后一指。那些及时从军帽里的小辫加了他的说服力。

“什么事了吧…”三用同样的声音答。他已扔下一直搂在怀里的大提琴，把冲锋枪横到前。女兵们惯常的尖嗓门此刻全失声了。全都煞有介事地警戒状态。黑暗里响着打开枪保险的声音。

准你去和作者联系。写当代军人的作品，我们向来大力扶持…不过，”他笑声来“那个家伙恐怕不止是你的战友——是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