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着，上整整盖着一座房。房椽和断墙恰恰形成一个夹角。这个夹角将他保存下来了。他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这一如今又一次得到证实。他从的隙看见一颗并不十分亮的小星星。这颗星的名字他叫不上来，它不是每夜都在空中有固定位置的那一类星。它的光带着浅浅的红，没有锋芒，但很丽。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提一叫“宇宙常数”的东西，这个常数确定宇宙在任何时刻的大小。那个理论表明宇宙不是越来越大，就是越来越小。遥远的星云趋向光谱的红极表明它们在迅速离开人类，这就说明宇宙在扩展。巳经大得无法想象的宇宙仍在扩展！同时，与人类最有利的太却以每秒钟失掉四百万吨质量的速度在消耗…唉，一个天文学和理学的门外汉还是别为那神秘莫测的东西伤神吧。现在最需要的是从这塌屋下站起来，使自己与地球的平行位置改为垂直位置。可他站不起来…

他生在队川的车上。生后和他的哥哥们一样，用一块黄军被裹着，被送山坳里一间低矮简陋的草房。他哇哇哭号着，从一个怀抱转换到另一个怀抱。母亲往那个缠布帕的乡妇手里了五块钢洋，而他已在那温肮脏的脯上寻觅了。母亲也不回地走了，并没有哭。泪恐怕早在与其他骨分离时了。

战争把一个少女重新推到他面前。荞，你使这个奋力杀戮的汉内心多了什么。是人的意识吗？不中用啊，你原来压没忘记她，发生过的一切并没有使你恨她。一个男人，一个男军人唯独一件事不能左右自己，那就是情。

赞比亚睁开时，发现天已黑了。一小时之前，这儿还是阵地。那时闹极了，外面的人要往里冲，里面的人要往外杀，相持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看来算告一段落，这磨坊已全塌下来。赞比亚觉得刚才那一番厮杀简直象场恶梦，醒来时那一小节一小节的情景怎么也连缀不起来。战友们好歹全突围了，他作为掩护，死守到房最后坍塌。得不错，伙计。他满意地想奖给自己一烟，可这时上哪找烟去？

“亲妈”用一异样的目光盯着他。这目光有疑惑，有嫌弃，有疼，也有疚痛。她把眉一挑，对乡妇说：“这孩是不是有病？肚怎么这样大？”

小嫚睡在他的房间里，他这些天一直到客厅的长沙发上凑合。他躺下来，为明早的考试，他必须早些睡。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手表压在枕下，那摆声真烦人。好吧好吧，就这么睁着。睛往往在黑夜的天板上看到白天藏匿起来的图景，那是人心中最隐秘的荧光屏…

两年后，当一个着帽、挎着手枪的人现在他面前时，收养他的乡妇一个劲他：“喊呐，喊呐！这是你亲妈！快喊！喊了好跟着亲妈走大码，顿顿吃嘎嘎！…”

致地跟他讲着球员们为一个球之争如何打架，如何作一团。杨燹松了一气，这一天她总算又太平无事地度过。傍晚时风云突变，此刻总算还了。

乡妇嘻嘻笑：“乡里娃儿，吃得一顿三碗红苕，把个肚儿胀圆了！”

甘蔗林大片大片地折断，倒伏，空气中弥漫着很诱人的烧焦的糖味。

小星星莫能助地瞅着他。拿光来说，频率决定颜：紫的光频率最，红光频率最低。那类有杀伤力的光甚至不有对视觉产生彩的频率。因此这小星星是温和的。它是浅红。用目前最新的天文观测仪——电望远镜（那望远镜能看清十公里外的一发丝！）能辨认它属于哪一类星吗？是一颗少壮的恒星，还是一颗哀老的行星？它循环着怎样的轨迹？或许它早在亿万年前就已陨落，人类目力所接收的不过是它曾有的形象、光的痕迹。因为它太遥远了，远到了在它毁灭后很久，它的光才到达地球，这光在宇宙中旅行了亿万光年。科学要求准确，艺术依赖幻想？前者冷酷，后者多情。他的晴不是一台光谱仪，无法分析这颗天是否陨落，以及它的理数据，它的分密度，它的构造和温度。这一切与他不相。他倒更愿意幻想那上面的景致。那上面会有生吗？有人吗？有少女吗？有战争吗？

情，这是他先天不足的东西。

“亲妈”迟迟疑疑地伸手，想拉他，而他却拖长声尖叫着，拼命往门后面躲。他很快被两个母亲扯将来，只得对亲妈又踢又打，并用唾沫啐她，用山里的野话骂她。他不仅不承认她是“亲妈”甚至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