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黎教员开始模仿某人不正确的舞姿，他模样稽，学什么象什么，引起大家的讪笑。黄小嫚笑得最凶，甚至别人已经笑完了，她一个人还用手帕捂着嘴，一面笑一面朝周围的人看，似乎很想找个人，或邀请别人和她一块笑。但大家逐个扭过脸，回避了她的目光。这讨来的没趣并未使她失意，她今天是太兴奋了，这小挫折动摇不了她情绪的大趋势。

“谁那么不要脸，还垫假…”

这是合政治形势赶排的一个大型歌舞。“预备——开始！”

“…停！”黎教员喊。

她一动不动，显然被这喊声吓住了。

“黄小嫚！你来。”

她尽天天早到晚退，折腾得大汗如洗，可导演连看都不看她一。

她比其他女演员矮半，排队形时象畅的阶梯陡然塌陷。

在晾台的晒衣绳上，从来都是搭满女孩们五颜六的小玩艺。某一天，大家发现晒在最靠边的罩里用线着两块塑料泡沫。

“你怎么回事？！没听见我喊吗？”黎教员有不耐烦了。

她瞪大睛，迅速而仔细地反省着。大家都从队伍里探去瞟她，象等待预期的笑话发生。

黎队长伸一手指招呼，似乎只需一手指就能拨动这个重不足四十公斤的小耗。

“我还不得平它哩，这人真够恶心的。”

这个新节目的导演是黎教员，主业务，也称黎队长。据说他年轻时是某大歌舞团的尖，一九五九年反右倾后下放到这个野战军当宣传事，之后又重旧业。当初他是上海方面军的主考官，乔怡等人全蒙他的慧才穿上军装，不过黄小嫚不能不说是他遴选中的唯一失误。

血迅速在她脸上恢复了。她迸足全力气完

记得一次洗澡时，宁萍萍突然惊呼：“你们快看黄小嫚！…那脯还不如个胖老儿！”姑娘们齐声骂：“萍萍，你也太无聊啦！”但一个个却止不住笑得东倒西歪，一边笑一边朝黄小嫚打量，不得不承认萍萍言之有理——她哪象个正在青期的少女呀！

黄小嫚被大家笑得吓坏了，慌忙往上衣服。萍萍了气，又叫：“瞧她！还罩！跟真的一样！…”于是又是一阵不可开的笑。从此小嫚再不与大伙同浴。

一件衬衫也要叠半天。她的床在门后的角落里，门一开，外面的亮光涌来，把整个屋的黑暗都挤到属于她的一隅，所以很难清她在那里搞些什么名堂。

人群中的黄小嫚收腹地站在末尾，象挂了个零。她显示一副非同小可的神情，两一次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作剧情渲染的黎队长，脸上带着并不使人愉快的奉承。她在着装上似乎动了番脑：脚上穿着崭新的练功鞋，白得扎。那本来就细得不近情理的腰上，勒了一很宽的板带，让人看着实在残酷。板带是新的，鲜红，与天蓝的练功服形成烈的对比，似乎在提醒人们，她——“小耗”终于崛起。

乔怡站在合唱队里，对人群中正得起劲的黄小嫚怀有不可名状的担忧。担忧什么呢？是她那突然平添的自信？还是她那过分的激动？抑或是她那毫无必要的微笑？她总是对着黎队长微笑，而后者却压儿无暇顾及她！乔怡还看见她那平平坦坦、毫无女隆起的前，被一群发育良好的女孩衬托得更加瘪。

“嘿嘿！真不害臊！”

歌舞排到了xdx。

“得了吧，你笑得没完啦？”那个挨她的姑娘狠狠一扭。

“哎，合唱队站好队形！舞蹈队扎起架势！乐队起家伙！…”

一片嘈杂声止住，定音鼓擂响了。据说舞蹈演员们要在激越的伴唱中拥上舞台。黎队长不假思索，顺溜似的形容：“如，似海涛，表现亿万军民‘批林批孔’的——势不可挡！…”

“你好象原地串翻得不错，看！”

乔怡知是谁。她相信自己的推测，但她没吭气。黄小嫚也没吭气——她那神情简直象人赃俱在的小偷，睛频繁眨动着，仿佛一顿拳脚是躲不过去了。但这件事倒没人往黄小嫚上猜，因为她即或了假，外观上也无明显起。她此刻在姑娘群里不还是个最瘪的小可怜吗？

她慢慢走到排练场中央，已经完全不抱什么希望了。

“是谁呀？谁呀？…”

一年后，终于有一天在排练新节目的时侯，演员名单中现了黄小嫚的名字。这名字被众多的名字挤得缩作一团。

“叫你呐，黄小嫚！到这儿来。”

他走排练场的第一个动作，是将手里短得不能再短的烟扔掉，踩灭，这意味着一切就绪。

她只得佯装笑呛住了，咳起来，把尴尬掩饰过去。乔怡为她这不幸的格叹了一气。她发现黄小嫚得相当不错，比任何人都卖力，遗憾的是没人注意她，脆说没人看见她。人们似乎避免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