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这话，是李开弟发妻临死时所言。人之将死，其言殊善，是不可能骗人的。这话字字听来是血泪，是张茂渊一生的考语。她要付多少才能让另一个女人心甘情愿说这样的话。这世事永远是公平的，她的付，即使她不说，亦有人看在心里。她那时光亦不可磨蚀的重情义，终会被人记取。

她为他等待太久，熬了心血才换来暮年开。

似她这样的女，比玲更世三分。玲在她边成长，如何能不受恩泽？玲有她，是一生之幸。

国人视人和家族为整，罪则连坐同诛，是思维定势，不似西方将人和人区别分开来看。

她与他结婚的时候，已是七十八岁，从婵娟“两鬓秋蝉翼，娩转双蛾远山”的少女变成了“尘满面，鬓如霜，相顾无言泪千行”的老妪。

“我早知你和李开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当初李开弟对你的抱有偏见，对你的个也不甚了解，他是一个人，就断然拒绝了你的初恋，贸然和我恋并结婚了。真的，当初我一也不知情，你把你的恋情暗藏在内心，我竟然一没有察觉来。等李开弟了解你的为人个，了解你的韧不的恋情之后，我已经怀，和李开弟再也分不开了。李开弟苦恼过，悔恨过，内责过，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晚了。…李开弟也是一位谦谦君，你视我儿为己，李开弟视玲为己女，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里，记在心里。我将不久于人世，我过世后，希望你能够和李开弟结为夫妇，以了结我一生的宿愿，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会死不瞑目。”

玲毫不掩饰自己对姑姑个的欣赏，她极力追随姑姑的生活方式——自己挣钱自己，自己自己，自由自在住在公寓里，清清静静，没有人事纠缠，过一清洁利的生活。

在《姑姑语录》的最后，玲写她叹了气，说：“看着这块披霞，使人觉得生命没有意义。”哀怨，从纸上沁来，让人掩卷心酸。我们或可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人生太短，世事无常，谁又敢说，六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

白乐天有诗云：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轻许人。但似张茂渊这样情义如金石真是好，痴而慎。这样一个女人，我忍不住要写她。

有段时间，张茂渊在无线电台上报告新闻，诵读社论，每天工作半小时。她颇为慨地说：“我每天说半个钟没意思的话，可以拿到几万的薪，我一天到晚说有意思的话，却拿不到一个钱。”后来，她也过其他工作，和玲一样是独立自主的职业女，而不是附在旧家老屋上晒太的藤蔓。

玲的少女时期到青年时期，都与她住在一起，两个人相十年，她的人事置方式，对玲有影响。

后来长时间的接，李开弟渐渐了解她是女儿男儿心，是一位新时代的独立女，有女婉转韧的生命力和毅力。票投资失败，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她也是淡淡的，没有死去活来。倒看得我这等财迷心惊。说她和玲锱铢必较其实是表象，内心里，这两人都是那样的心清心亮，视钱财为外之，洒然到让人敬慕。

六十年是怎样漫漫无尽的时光，她一个女是怎样熬过一个个无尽的长夜。长河渐落晓星沉，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星转了几次，这心熬了几颗？生命真的没有意义。

等李开弟渐明佳人之心，却为时已晚——他已与他人结为夫妇。此后六十年，她隐忍退让了自己，只作为好友与他往，从未越雷池半步，独自好始终未嫁。她和他，都是善良的人，怎忍为自己的幸福而让别人痛苦？还是都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