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虹白白的脸刷地红了。她斜睨了雍雅一下，说：“别听他胡说八！他总讥诮老曹，我气不过，说了一句‘也许老曹有其他任务’，就叫他逮住了话柄，死啃住不放…”知自己错了事，苗虹向柳明解释着。

“张排长，快上我们这副担架！”那个自夸担架抬得好的老乡，抢上前，一把拉住了张排长的胳膊。

柳明路遇苗虹和王福来也很兴：“你们怎么也到这大山里来了？王永泰和闻雪涛他们呢？班上的其他同志们呢？”“敌人就要行大扫，领导机关都转移了。训练班也暂时分散转移。永泰、雪涛这些年轻力壮的人到前方去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弱残兵到后边来帮助地方工作。没想到会在这地方碰见你。小柳，你可真是瘦了。”王福来一边说，一边和柳明等人闪过一旁，让后边的人走上前去。

柳明在夜半时分回想起白天碰见苗虹、王福来、雍雅等人的情景。此刻，她又在为鸿远被人误解、嘲而痛心。

“呵，小柳，你的那位朋友有消息么？你知么？有的人又说他不是开小差，说他是有任务走了…你一定会知的！”一直抬望天的雍雅，这时候忽然转过，镜后面的两只睛直勾勾地着人，那样非要叫柳明立刻回答不可。

“柳主任，我的没病。我不骑牲，更不用坐担架。我能走！”柳明望着这张脸——原来他就是昨夜才抢救过来的张排长。

里还是黑森森的。突然，几声大炮轰鸣，把所有的人都惊醒了。

柳明把伤员安顿好后，走外。清冷的空气，满天的星斗，枝的白霜，层层叠叠笼罩在一片模糊暗影中的山峦，全在她心引起一惆怅和迷茫之——午后，当浩浩的担架和匹穿行在曲曲弯弯的山上，柳明背着装有药品、注和她自己全家当的挎包，正奋力登上一座大山时，忽然，从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明！明！…等一等呀！”柳明转过去——正是小苗虹。后还跟着雍雅和王福来。

柳明忽然想到，如果不是鸿远把他的真实去向亲告诉了她，那、那她将会是怎样一心情呢？…

想到鸿远，她立刻又想到了药，一颗心跟着缩起来。救急的药、麻醉的药、输的药…几乎全没有了。战斗是不可避免的，再来伤员该怎么办？怎么办呢？…忽然，清晨河里殷红的血——飘在河面顺去的血，红红的、火把似的在她前燃烧起来。她的睛不禁也燃烧起来…

已经半夜了，山老林中寒风凛冽，树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雪似的白霜。柳明从一个大里蹒跚地向爬行着。

“我怎么会知！一定是苗虹胡说八了吧？”柳明瞪了苗虹一，丽的大睛霎地变了颜。

苗虹双手攥住柳明的双手，转着，打着秋千，噘起小嘴说：“明，你一个人离开我们了！看你，刚十多天不见，就瘦多了！累吧？嘛学得好好的，又调你去当什么医务主任。还是回到训练班里，咱们在一块儿吧！”王福来用掌着脸上的汗，笑呵呵的：“小苗姑娘一见你明就变成小喜鹊了——唧唧喳喳地够唱一台戏哩！你明才不回去呢。她是学医的，正好当大夫，对吧？小柳同志？”王福来把转向柳明，手里还拿着一杆农民常用的旱烟袋。

“张排长，那怎么行。你要坐担架。”柳明用毅的声调，命令似的说。

这副担架——我和二顺抬得又轻、又稳，走起山不晃悠的…”“同志，这些伤号都是前儿个从独那场战斗下来的吧？要不是你们八路军同志狠狠打击了鬼兵，俺们那个村的人可就一个不剩啦！…”“同志，同志！…坐俺们的担架…”“…”柳明左顾右盼不知回答哪个的问话好。正在这时，一个伤员摇摇晃晃地走到门来。他的脸黄得没有一血，嘴闭着，睛却睁得很大。

走了七十里路，翻过了两座大山，将近晚上十钟，医院才转移到目的地。那是一个天然山，伤员到来前，本地老乡已经把这约摸两丈见方的清扫净，铺上了厚厚的草。

“应当去看看我的伤号了。”想到这件事，柳明立刻起来，转钻里。

王福来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然而，看得来，为了鸿远的异常行动，他也到迷惑，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