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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山想起心事来。怀里只剩下一张一千元的票子和几个零钱了,想靠这点钱走完剩下的四百公里是不可能的。
翻过日高山脉就到样似镇了,必须在那儿挣几个吃饭钱。究竟能不能找到活几干?他担心地想。
他累极了,睡意一会儿就淹没了他的不安。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个声音惊醒了。起初他还以为是作梦,是梦中听到的夜风的呜咽。他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理上的强迫观念,几乎每天都要作被风、雨、雪袭击,怎么也找不到睡处的恶梦。有时候甚至雨点打在睡袋上,自己睡在大雨中。导致他做这样恶梦的原因是野外的寒气和害怕。
那声音不是梦,就在他身边响着。月光如水,月光下可以看见格罗的身影。是格罗在呜呜地发威。
前面是一片枞树林,格罗的低鸣是朝那里发出的。永山钻出睡袋,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接近。
格罗的低鸣非同寻常。月光下,粗大的尾巴慢慢地摆动着。
——莫非是棕熊!
自山脊梁骨一阵发寒,除了棕熊还能是什么!格罗的怒鸣可怕已极,对着狗的怒鸣还敢悍然接近的动物只有棕熊。
永山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从书上读到过棕熊袭人的残忍习性。有的棕熊对人一击后便把还活着的人大摇大摆地扛回窝去。据说有一头棕熊撞开一家人家的墙,把一家五口人都吃了。那家人家的媳妇快临盆了,棕熊按倒那媳妇,只吃了她的肚子,事后还拿来一领席子把尸体盖上。
对于棕熊所抱的恐怖感使永山的身体僵住了。棕熊跑起来比人快,若是拔脚就逃肯定会被它追上。
何况眼下是在夜里,那就更无法逃出善于夜间视物的棕熊的手心了。那东西嗅出了对方是一人一狗逼近过来的。若是普通的熊早就躲开了,可食人熊是两码事。
两条腿不怎么听使唤了。永山并不是一个有胆量的人,他感到恐怖、绝望,快要瘫倒了。
格罗仍在发威,声音猛烈到似乎连周围的岩壁都在震动。可是棕熊仍在向这里逼近,格罗那快要爆发到极端的怒鸣说明了这一点。
永山爬出洞口。他终于鼓起了逃跑的勇气,虽然不知道棕熊在哪里,可要逃就得趁现在这个时机。记得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段文字,说熊不会爬树的说法是不可信的。熊会爬上树来用它强有力的爪子把人一下子拽下去。若想逃命,那就只好逃到黄金道路上去。
当永山爬到格罗旁边的时候,听到近旁的树丛里有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永山怪叫一声,正想朝声音相反的方向逃去,眼前突然浮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去路。那是一头棕熊。棕熊低低地怒号着。永山喊出一串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声音,一把拖住了身旁的一棵树。月光下那家伙看上去身体足足比永山大一倍。
黑色的小山动了,劈头盖脸地朝永山扑来。棕熊的口臭如一股强风直扑永山而来,永山的意识渐渐模糊,心想,这下子肯定要葬身熊腹了。
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声音,永山知道这是熊在猛击他借以护身的树。地面发出了震动。那棵树像是枯树,被拦腰击断了。永山的身子被震得飞了开去。在这以前,棕熊抓住了他的衣服。永山惨叫一声,以为被棕熊抓住了
永山听到了格罗的怒号。格罗狠狠地咬住了那只熊爪,棕熊狂怒了,随着凶猛的怒号狠狠一甩胳臂,格罗被摔得飞出老远。这时永山已离开了棕熊,他知道这是衣服被撕破了才得以脱身的。
永山没命地跑着,棕熊就在他身后用身子挤断枯枝追赶着。
格罗绕到棕熊背后,勇敢地发起了进攻。它跳上熊背,抓住被摔下前的刹那间的时机狠狠地撕咬。棕熊仍然追着永山。格罗咬住棕熊的后肢,死命地把牙插迸肉里。
棕熊终于耐不住了,放开永山转身对付格罗。那家伙稍稍一站,接着便像要一下把格罗击个粉碎似地扑了过去。格罗的动作是敏捷的,在动作上要比棕熊灵活一倍。它轻巧地躲过一击,又粗又大的尾巴飞快地甩动着,—面甩尾巴探着障碍物一面后退。要是后退时碰到障碍物那就完了,棕熊的一击足以使它血肉横飞。猎狗的本能在格罗的体内燃起了烈火。
棕熊狂怒了,见一下没击中格罗,便咚咚咚地猛击大地威胁对方。它见这样仍然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便一口咬住身旁的树叭喳叭喳把树干咬碎。
格罗没有吠叫,只是从牙缝里低低的怒号。它连牙床都露了出来,穷凶极恶,形同恶鬼。
棕熊发狂了,追着东一窜西一跳的格罗乱七八糟地瞎闯一阵,最后死了心。对方可不像人那样可以任它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