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仓田又一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种强烈的困惑的感觉遍布全身,他回到了家中。墙角下的几株棣棠使劲地鼓起了花骨朵儿,很精神,那是妻子栽下的,每年开花,并引以为乐。以前总是只开谎花,看来,今年的花儿依旧不会结果。
几天之后他才知道,医务纠纷处理委员会由医师会员构成,是压师一方的防波壁。
一切都难以令人置信。那一改前言,侧过一张冷冷的脸的岩田医师的态度,给仓田带来的,与其说是对医师的不信任,倒不如说是对整个人间的疑惑。就连那位温厚的岩田医师,一看到要起纠纷了,也是一下于丢下弱者而避三舍。仅仅从这一点上,便足以说明井上医师的过失。会不会是故意那样做的呢?专业外的手术,经验又不足,是因为全部切除要比把一处处的肿瘤逐以切除容易,还是…或许是因为大范围子宫切除更困难,而井上医师以前对此没有兴趣?冷冷的,象是对病人的情况没有任何兴趣——看到井上的那种表情仓田心里固执地认为,也许他真是故意那样干的。
——妻子,被井上医师杀死了!
仓田的心里凝固的是不舒畅的心情,甚至比肿瘤更坚固。
进入三月后,仓田开始拜访律师。
报复井上医师!仓田执拗地这样想着,他知道,除了诉讼打官司,别无他路可择。妻子因为手术,带着孩子去了。但因为这是走出医疗机关大门以后发生的事,便不成其为刑事案件,甚至连道义上的责任都不能追究!面对这样不讲道理的世道,仓田都要气炸了!
律师摇着头。
“恐怕没有胜诉的希望。”
中年律师的脸上没挂一丝笑意。
“不过,岩田医师说过…”
“有无录音暂且不论,是否说过的问题是一种得不出结论的争论。而且,诉讼开始后,医院还会邀请许多大学教授以及其他超一流的医学权威来做证人。除非把钳子什么的落在了肚子里,不然是没有什么用的,你通过什么方式来证明井上的过失?”
“不过,岩田医师说过,要是他…”
“所以说,就需要这方面的证据。这就是说,在诉讼以前,必须进行保全证据的假处分申请,类似保存病历卡作为证据什么的,你就拿着这个去医务纠纷处理委员会,他们当然就会准备下一步的诉讼,重弄一份病历卡”…”
“病历卡?”
“这可是常识呀!”
“…”仓田一下又回想起了拒收香钱时那绝硬的表情。
“死心了吗?”
“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受理吗?”
在这里遇到的,又是不加理睬的白眼。仓田的第二只脚又落空了。
“最初就承认了败诉,这种诉讼是不能受理的。”
非常冷淡地,拒绝了。他甚至在心里愤愤地想:律师、医院是不是暗中勾结好的呢?
仓田走了。但他没死心。妻子、孩子的惨死,却又没有追究责任的办法,这种不讲理的世道结构,真是令人难以忍受!在什么地方,一定会有个人可以代为辩解,让医院败诉——仓田没有丢掉这种希望。他四处奔波,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出汗了。汗痕上残留着盐的结晶,
那是他的报复心的外现…
他被第五个律师拒绝了。
仓田不再寄希望于律师了。以法治国,纯属一派胡言!他这样想,穷人没有平等的法律。仓田奔法务局去了。尽管自己有人权受侵害的足够心证,但没有一个人想帮忙。这能称得上法治国家吗?他满腹义愤,又在想,会不会哪儿有一个公共救济机关?——
“恐怕没有呢?!”法务局的人告诉他。“除了自己来努力自已…”
“…”“是的,只有自己写诉状,并且自己以辩护人的身份同对方的律师进行论战,来证明对方的过失。诉状的写法、书面准备等有关事项,我们可以教你。”
象是什么事情很可笑,那人脸上浮现出了几丝笑意。
“多谢了!”
仓田勃然大怒。不是为了让这样一个狗屁芝麻官嘲笑才来这儿的!他盯着那个男人。甚至意识到自已心里积压的报复心的结晶之上点了火。妻子孩子的死,岂用你用嘲笑来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