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柴科夫斯基一也不像屠格涅夫，鲍罗丁有像屠格涅夫。我觉得柴科夫斯基倒是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很相近，因为他们都表达了19世纪末的绝望，那不见底的绝望，而且他们的民族都是通过烈的个人来表达的。在柴科夫斯基的音乐中，充满了他自己生命的声音。伤的怀旧，纤弱的内心情，烈的与外在世界的冲突，病态的内心分裂，这些都表现得非常真诚。柴科夫斯基是一层一层地把自己穿的衣服全脱光。他剥光自己的衣服，不是要你们看到他的，而是要你们看到他的灵魂。在柴科夫斯基的音乐中，我们经常会听到突然现的不和谐：一会儿还是优的旋律，一会儿就好像突然有一块玻璃被敲碎。有人认为这是作曲技法上的问题。但我觉得绝不是他在技巧上现了问题。他的《洛可可主题变奏曲》，变奏非常漂亮；他的响曲的，层次也非常丰富，我认为他的响曲是他作品中最好的。他音乐中的不和谐因素，是他的自我和现实的张关系的表现，充分表达了他与现实之间的敌对，他的个生命中的这一份和另一份的敌对。柴科夫斯基是一位内心扭曲，或者说是内心分裂的作曲家。他上其实没有什么浪漫，在他同时代的作曲家中，我们很难听到他音乐中那尖厉的声音。它突然现，打断甜的场景，然后就变成主要的旋律。在第六响曲《悲怆》的第一乐章中，主要主题就被这不和谐打断过好几次。中间有一次，已经发展得非常辉煌，突然又被打断。这主题最后一次现的时候，已经是伤痕累累了，非常人。这不断被打断，恰恰是现代人灵魂的声音。一个正常的人，在与现实和自的关系中屡屡受挫，遭受各各样的打击，最后是伤痕累累、破衣烂衫地站在地平线上，挥挥手就要告别世界了。听到这里，我都想掉泪。有人说柴科夫斯基没有度，我不明白他们所指的度是什么？

余华：柴科夫斯基的刻在于他真实地了解自己。一个人真实地了解了自己，也就会真实地了解世界，又因为真实地了解了世界，也就无法忍受太多的真实。就是这分裂式的不和谐，柴科夫斯基的音乐才那样人。要是没有这不和谐，他很可能成为莫扎特的翻版。

记者：您认为柴科夫斯基是勒的前辈，指的是他的情状态吗？

余华：莫扎特是天使，而柴科夫斯基是下地狱的罪人。我的意思是说，莫扎特的音乐是充分建立在和谐的基础上的音乐，他的旋律优人，而柴科夫斯基的音乐在旋律上来说，也同样是优人的。因为柴科夫斯基有罪，所以他的音乐常常是建立在不和谐的基础上。有人说莫扎特是超越人世，其实他是不懂人世，天使会懂人世吗？而柴科夫斯基是因为对人世知的太多了，所以他必须下地狱。

来才发现，死亡已经给了他一切。这响曲由卡拉扬指挥的那个版本，非常人。相比之下，勒的第二响曲，我觉得缺少情上的力度。在勒这里，《复活》好象是一思考或者说是一理想，一观；而第九响曲表达的是一个十分的问题。他老了，心脏脆弱，他要死了，他不可能回避，也不可能超越，只能面对它。

记者：您认为柴科夫斯基的莫扎特之间，有什么联系？

余华：我觉得柴科夫斯基比勒更像自己，或者说对自己的了解更彻底。柴科夫斯基是从他自发，也就是从人的角度社会，而不是从社会发来人。有人认为柴科夫斯基浅薄，是不是因为他的痛苦太多了？其实勒音乐中痛苦的呤不比柴科夫斯基少，奇怪的是没有人说勒浅薄，是不是因为勒在音乐中思考了？是不是还有他向着宗教的超越？勒音乐中的宗教显然又和布鲁克纳音乐中的宗教不一样。勒的音乐其实有着世俗的力量，宗教似乎

记者：您认为恰恰是这和谐中的不和谐、不和谐再回到和谐，构成了柴科夫斯基音乐中的刻？

记者：有人认为，柴科夫斯基就好比19世纪俄国文学中有屠格涅夫。您的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