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商场开业的时候他已经陷在病痛里，我说：“你没有去过那里。”

我和父亲永别之后竟然重逢，虽然我们没有了温，没有了气息，可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我的右手离开他着破旧白手的纤细骨骼手指，小心放在他骨骼的肩膀上。我很想对他说，爸爸，跟我走吧。但是我知他工作，这个候烧大厅里的工作，所以我说：

我这时微笑了，我想到我们是在分开的两个世界里互相寻找。

他再次哀伤地说：“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说：“他们都很难过。”

他着破旧白手的双手开始抚摸我的肩膀，骨骼的手指在颤抖，我到这既是永别的抚摸，也是重逢的抚摸。

他给自己骨骼的双手上破旧的白手之后，抬起看着我，我看见他空的睛里两颗泪珠。虽然他早我来到这里，仍然下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泪。

“爸爸，我们又在一起了。”

我到他骨骼的脸上现了笑意。

“爸爸，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爸爸，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他说：“我早就应该去看看他们。”

”

“他们还怨恨我吗？”他问。

他喃喃自语：“我坐上了火车——”

“我找遍了城市，还去了乡下找你。”我说。

“我不记得。”

我说：“我到找你，没想到你坐上火车去了那里。”

他叹息一声说：“他们会知的。”

“我在这里每天都想见到你，可是我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你。”

他的手指来到我手臂上的黑布，然后停留在黑布上了。他垂下了，沉溺在久远的悲伤里。他知自己离去后，我在那个世界里也就孤苦伶仃了。他没有询问我是怎么过来的，可能是他不想让我伤心，也不想让自己伤心。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他想上那块黑布。这是父亲的心愿，我听来了。我，把手臂上的黑布取下来递给他，他脱下两只白手，十骨骼的手指抖动着接过了黑布，又抖动着给自己空的袖上这块黑布。

“你见到伯伯姑姑他们了？”他问我。

我不再说话，他也不再说话。候烧大厅陷回忆般的安静，我们珍惜这个在一起的时刻，在沉默里受彼此。我觉得他在凝视我脸上的伤痕，李青只是复原了我的左、鼻和下，没有抹去留在那里的伤痕。

他悲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这么快就来了。”

他问我：“你亲生父母知吗？”

“就是离我们店铺不远的那家很大的银灰商场。”

“可能还不知。”

“见到了，那里也变了。”我没有说那里变得荒芜了。